就像要抹去一个人的信息,过去可能需要辗转多地,操作许许多多的文书。
可是如今,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头,半天的时间都不用,一个人就能从这世上被抹除。
“你不要想什么北张了,这次的动静太大了,明天紫金山的那场拍卖会都延期了,这两天……”吴青囊稍稍一顿。
“灵官殿的人说不定也会来问询。”
灵官殿,对内执法,对外征战,负责守护道盟的安全与威严。
此番大战,动静不小,自然会引起灵官殿的注意。
“吴会长……”
就在此时,一阵朗朗声起,从门外传来。
下一刻,那扇会长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人直接推开。
一位面容威严,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人,张凡倒也认识。
孙温年,威灵安保集团【内部安全与特殊羁押部门】二级监察员,大士境界,小灵官。
上次释放白不染,张凡见过此人,差点把对方给吓尿了。
此时,孙温年恭恭敬敬地跟在那中年男人的身后,显然后者的地位要远高于他。
“高宴离!?”吴青囊起身,看着来人,眉头微微皱起。
高宴离大步踏入,虎虎生风,身后跟着面色冷冽的孙温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张凡。
两人周身气场未加收敛,一时间室内气压骤降,案头的文件纸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如受惊的鸟群。
“吴会长,好闲情。”
高宴离的声音如金铁交击,目光却如淬毒的针,直刺张凡。
“昨夜玉京‘地动天摇’,这般泼天大事,吴会长居然还能坐得住?”
“高宴离,你管着你的地下监狱,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吴青囊缓缓坐直身子,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某种深潭般的沉静取代。
“监狱!?”张凡心头一动,瞬间听了出来。
眼前这男人,应该便是威灵安保集团玉京训练基地【地下监狱】的监狱长。
灵官殿内,位列将灵官,乃是斋首境界的大高手。
“灵官殿负责监察天下异动,你们江南省道盟管得了的,我们可以管,你们管不了的,我们也可以管……”
“一句话,刑罚威灵,上京特许。”
高宴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你想怎么样?”吴青囊略一沉声道。
他也清楚,灵官殿的权柄很大。
“昨夜的事,一切案件卷宗,我们灵官殿都要一份,另外,一切有关人等,我们也要带回去问询。”
高宴话锋一转,指尖在桌案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昨晚,他也在那里吧。”
昨天夜里,人多眼杂,许多江南省道盟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张凡和随心生。
“高宴离,你过了,你们是不能直接插手干预地方上的事情,想要这案子的办案权,你得走流程。”吴青囊沉声道。
“至于想要从我这里带人走,更是废话。”
吴青囊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丝恼怒。
“你的意思是想要抗命?直接对上我们灵官殿?吴会长,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如此维护?”
质问如连珠疾箭,带着灵官殿执掌刑罚的森严威势。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此时,张凡徐徐抬眸,迎上高宴离的目光。
“高狱长,昨晚,我是恰逢其会,算是受害人。事情,我已经跟江南省道盟交代清楚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吴会长……”
“至于你们那里,我不会去的。”张凡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要抗法?”高宴离冷然道。
灵官殿的威严和气势,盎然升腾。
然而,此言一出,张凡却是笑了。
“抗法?又不是没有抗过。”
“高狱长,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张凡话锋一转,忽然道。
“我们南张被杀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你觉得……你的法压的住我吗?”
此言一出,高宴离面色微变,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直白,如此坦荡,直接在他的面前挑明了身份,没有任何的遮掩和顾全大局。
孙温年站在身后,目光猛地一颤。
他跟随高宴离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在这位将灵官的面前,说出这种无法无天的话来。
“高狱长,我们南张虽然剩不下几人,可毕竟手上都染过血,沾过命……从来都不会任人宰割。”张凡摩挲着手掌,淡淡道。
“你如果抓得住我的把柄,就尽管来抓人,当然,我也不会束手就擒,至少,你的命是要留下的。”
淡漠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办公室里。
吴青囊的脸色都变了。
高宴离的目光更是冷的可怕。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张凡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毫不讳言地威胁他。
“可如果没有把柄,那我劝你,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否则的话,怕是也活不久了。”
张凡的声音,平静得让满室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半点情绪,然而那无形的大势,却如一座高山,延绵纵起,盖绝天地。
孙温年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高宴离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是忘记了反驳,还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吴青囊神色凝重地看着张凡,这位年轻人,经历生死,千里逃亡。
自从关外回来之后,再也不同,大势已成,渐有宗师之范,仿佛一言,便能定生死,一语便能乱天下。
这样的气势,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以无上的境界修为,绝世的人杰性命,人间的生死劫数,磨练铸就而成,便如那锋芒一起,再也盖压不住。
“张凡,你……”
高宴离不愧是灵官殿的将灵官,在这般气势的压迫下,终究是缓了过来,眸子里涌起一丝暴怒,沉声喝道。
“哦?高狱长果然知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就回去问问江万岁……”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脸色骤变的高宴离,轻轻吐出后半句。
“凭你,还动不动得了我。”
当初,江万岁远来关外,可是与自然研究院有过交易。
李长庚入了自然研究院,道盟便不得再为难张凡。
这是最上层意志达成的默契,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只要张凡不被人抓住把柄,道盟就不能以国之公器对付他。
话音落处,满室死寂。
高宴离瞳孔骤缩,孙温年袖中雷光倏然熄灭。
只有窗外风铃,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发出空洞而悠长的清音。
张凡转身,迈步走向了办公室的门口,走到高宴离的身旁,他忽然停驻脚步,头也不回,徐徐轻语。
“高狱长,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这样跟我谈话,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就宰了你。”
张凡侧头看向高宴离,嘴角微微扬起,阳光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