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天地惶恐,日月难安,周围的一切仿佛尽都入灭,惟有虚无相生,惟有六合沉渊。
王灵官眉头一挑,不由动容。
那气象沉坠,似乎连他元神的光都要吞噬,都要化灭,都要归于一处。
嗡……
然而,转瞬之间,那恐怖的气象骤然消散,如潮水退去,一丝也无。
夜空如旧,明月高升。
王灵官再来看,身前空空荡荡,哪里还一丝一毫其他的身影。
“是啊,我本就是天弃之人。”
忽然间,一声叹息落下,如大夜般冰凉。
摇曳的灯火下,画卷上的神祇,焕然如真。
……
次日,天光正好。
紫金山巍然盘踞,龙蟠之势,自六朝以降,便镇守金陵王气。
山色青苍,云雾缭绕,虽是冬日,松柏依旧苍翠。
晨光从山脊泻下,将整座山染成金绿交错,气象万千。
山脚停车场,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
陈十安站在车旁,时不时看一眼腕表,又抬头望向山道入口。
他已在此恭候多时。
这些年,他在玉京混得风生水起,手里过手的宝贝不计其数,结交的人脉三教九流都有。可今天这位,他不敢有半点怠慢。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哦那个山道那头走来,步履从容,不急不缓。
“凡哥……”
陈十安见状,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凡哥,您来了。”
他跟在张凡身侧,一边走一边道:“如果不是怕您不方便,我就亲自去接您了。”
陈十安很清楚,像张凡这样的高手,住的地方必定极度私密,不是谁都能随便出入的。
更何况,他跟张凡的关系,如今也还没亲近到可以随意拜访的地步。
与其冒昧登门惹人不快,不如在这儿等着,至少显得懂事。
张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陈十安心里便有了数。
他连忙引着张凡上了车,自己也坐上副驾,朝司机示意一眼。
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驶入紫金山深处
“凡哥,您多担待,这是主办方的专车。”
陈十安解释起来,显然是嫌弃这车不够档次,生怕怠慢了张凡。
“此次拍卖会极为私密,每张邀请函只能有两人参加,而且必须乘坐主办方车辆前往。地址不对外公开,入场也需要多重验证。”
张凡嗯了一声,倒也没有在意,目光落向车窗外。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渐密。
约莫行了二十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门岗。
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上前查验,陈十安递过去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对方仔细核验后,才挥手放行。
过了门岗,便彻底进入一片与外界隔绝的区域。
张凡的目光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此地已是紫金山腹地,山势环抱,林木掩映,极尽幽深。
道路两侧是精心修剪的园林,虽是冬日,依旧可见奇花异草点缀其间。远处隐隐有流水声,想来是引了山泉活水,造了小桥流水的景致。
又行了片刻,一座中式庭院赫然浮现眼前。
庭院占地极广,依山而建,顺势而为。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既有北方建筑的雄浑大气,又不失南方园林的精致秀雅。
门前两株老松,虬枝盘错,少说也有数百年树龄,如两位披甲的老将,守护着这座深藏不露的宅院。
“真是好地方啊,这前后花园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亩。”陈十安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地方非同一般,藏风聚气,与紫金山的风水格局天然呼应。
如此宝地,搁在古代,必是王侯之家。
便是如今这个时代,也不是谁都能占据的。
陈十安也是见过大钱的人,可是他知道,想在紫金山腹地圈这么一大块地,盖这么一座宅院,光有钱远远不够。
得有权,有势,有通天的关系,还得有——
张凡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庭院,目光幽深。
藏风聚气,王侯之家。
是啊,这样的宝地,搁在古代,确实只有王侯将相才有资格居住。
可若是南张未灭……
他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这地方,本可以是他们家的产业。
……
车在庭院门前停下。
一抬头,门前三个大字引入眼帘。
“天生居!”
张凡看着那三个字,目光隐隐有些涣散。
这是他爷爷张天生的笔记,从后者在许家水府留下的手札,便能映照一二。
陈十安连忙下车,亲自为张凡打开车门。
“凡哥!”
陈十安的声音将张凡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走下车,两人拾阶而上,穿过朱漆大门,步入庭院。
入门便是一道影壁,青砖雕刻,云纹鹤影,古朴雅致。
绕过影壁,穿过第一进院落,便到了中堂。
中堂玄关处,张凡的脚步忽然顿住。
那是一幅古画。
画悬于中堂正中,下方是一张紫檀长案,案上设着香炉,炉中青烟袅袅,香气清幽淡远,若有若无。
那香火缓缓升腾,缠绕着画轴,缠绕着画中之人,仿佛一场无声的供奉,延续了千年。
“这是……”
张凡的目光,落在那画上。
“凡哥,你看的不错,虽然龙虎山已经隐没快八十年了,可是听说……”
“这处房产跟张家有关。”
陈十安凑到张凡耳边,小声低语,目光却也落在了那张画上。
画中是一位道士。
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明亮如星辰。
他头戴芙蓉冠,身披绛红道袍,手执一柄长剑,剑身之上,隐隐有云纹流转。
他的身后,便是大名鼎鼎的龙虎山。
至于画中的道士,便是龙虎山开山之宗,道祖张道灵。
“张家的祖宗!!”
张凡静静地看着那画,看着画中的道士。
那道士,仿佛也在看着他。
隔着千年的岁月,隔着这幅泛黄的绢本,隔着这袅袅升腾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