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所有光景,尽数消散。
那昏暗的屋子消失了,那床榻上蜷缩的身影消失了,那遍地的粘稠液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一片无垠的虚无。
他的元神,在坠落。
在沉沦。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地向下、向下、向下。
周围的一切光芒,都在迅速远去……
那璀璨的性光,那凝练的道基,那修行多年凝聚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惟有天地苍苍。
惟有大日无光。
“大夜不亮!?”
屋外,方长乐失声惊吼,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是修行的劫数,是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噩梦。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张凡元神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弱!
那璀璨的性光,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黯淡、微弱、几不可察!
谁能想到,万恶劫相残留的一丝气息,居然都能引动张凡的劫数?
他想要推门,可他知道,根本冲不进去。
那扇门,如同天关,隔绝了一切。
“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一阵轻语从屋内传出。
嗡……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穿透了这无尽的黑暗,穿透了这坠落的深渊,穿透了这万劫不复的虚无。
刹那间——
张凡的元神,猛地亮起!
如那煌煌大日,从深渊中跃出,如那光明万丈,照破山河朵朵,玄见大夜通明。
“嗯!?”
方长乐,吕先阳眼睛猛地一亮,只觉得那幽暗的房间,在这一刻,都被那元神的光芒照亮。
非但如此。
张凡的元神披上了一层鎏金色的光彩。
一层。
两层。
三层。
……
那光彩层层叠叠,一道一道,覆在那元神之上。
每一层,都透着不同的玄妙,不同的韵味。有的如初升之日,温暖而柔和;有的如正午之阳,炽烈而霸道;有的如落日余晖,苍茫而辽阔。
九层。
九层相叠,将那元神渲染得焕然如真,仿佛便要从虚无之中,跳脱出来,成真成圣。
“炼神返虚,九返之境!?
屋外,方长乐一声惊吼。
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没错,这一刻,张凡终于踏入九返之境。
此时此刻,方长乐心中的震撼难以复加。
他终于知道了张凡的境界。
斋首圆满,命功已成!
不,更进一步。
炼神返虚,已到极致。
九返之上,距离观主境界,也只差临门一脚,一旦跨过,便能练就元神法相,踏入当世一流。
天师之下,再无敌手!!!
“我……我踏马……”方长乐撇了撇嘴。
他踏入大士九重,如此速度,已经是超出世间常理了,这次重逢,本就想在张凡面前炫耀一番。
可是张凡……
他的身上,似乎就没有常理两个字。
这般境界,这般精进,简直……
操了!
吕先阳站在一旁,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方长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屋内,归于寂静。
只有那九层鎏金的光,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张凡,你……”
方长乐的声音响起,他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张凡。
“放心,我没事。”张凡摇了摇头,收了元神性光。
这一趟,他倒是没有白跑。
紫金山之后,他本就已经是八返之境,如今借着刚刚的劫运,终于踏入九返。
接下来,他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真正参悟观主境界的奥秘,凝结圣胎,练就元神。
“你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要入大夜不亮。”方长乐沉声道。
相比于张凡境界的震撼,他更关心对方的安危。
“我如今……已经很难入劫了。”张凡摇头轻语。
严格来说,他刚刚并没有入大夜不亮之劫。
他隐隐觉得自己修炼的法,自己的元神,与众不同,很难再入劫数。
“……”
这番话落入方长乐的耳中,却有着别样的味道。
“你还装上了!”
“你就说装到没有吧。”张凡轻笑道。
“……”
他也不说话,径直走到了床榻前,诡异的气息如同游蛇般,仿佛见到了危险,居然自动绕过了他的身旁。
张凡看着那蜷曲如老人的婴孩,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原来如此……真是可怕的力量……”
这一刻,张凡若有所悟。
世人谈劫色变,却不知道人人都在劫中。
那是天地变化的规律,是万物生灭最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们高中的《思想政治课》里有一句话,那是需要背诵的考试知识点,便道尽【劫数】的奥秘,叫做:
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源泉和动力。
矛盾,便是劫数
劫数,便是矛盾。
想要成,必先坏,想要强,必先弱,想要死,必先生。
这便是矛盾。
这便是劫数。
万物的生灭变化,都在劫数之中。
所以,劫数,本就是我们自身的一部分。
万恶劫相,不是凭空造就劫数,而是引发了我们自身的本来面目。
只不过,他将其放大,破坏了原本的规律,以相显劫,从有序走向了混乱。
这样的劫数,便不是当下的自我能够面对。
正因如此,方长乐这位师叔,如今便在自己的劫中,他的生命,他的力量,呈现出混乱无序的状态。
皮肉如同老人,形态却如婴孩,元神千疮百孔,性命却残存不死。
这种状态很诡异!!!
“看完就快出来吧。”
就在此时,方长乐的声音传来,催促道。
张凡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怎么样?”
“不愧是万恶劫相,这种力量很恐怖。”张凡凝声轻语。
仅仅存留的一丝气息,便能对他造成影响,若是真是那位万恶劫相的修炼者,不知该是如何恐怖。
或许,他真的会……
“你如果遇上她,会不会真的入大夜不亮!?”方长乐显然也想到了,问出了其中的关劫。
这重劫数是神魔圣胎修炼者,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我不知道!”张凡摇了摇头。
如果在玉京,那肯定不会。
可是出了玉京,那就难说了。
张凡,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玉京,便不再是王封之地,而是他的囚笼!!!
“玉京之主,大驾光临,倒是我茅山怠慢了!”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如那妙观玄音,似那黄钟大吕,震荡元神之内。
“天师!?”
张凡心头一动,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