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幽幽跳动,缭绕的香火下,便只剩下张凡和元宫老魔。
“这小子的元神有古怪……”元宫老魔盯着殿外的黑暗,沉声道。
“他的元神被人做了手脚,种下了一粒种子,开花结果,便是另一个人。”张凡似有深意道。
“原来主人早就看出来了。”
“天下元神之道,无出神魔圣胎。”张凡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如今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这样的伎俩,又怎么逃得过凡王法眼!?
正因他早就看了出来,才生出兴趣,将陈十安带在身边。
这种手法,极为特别!有三尸照命的影子!
“好了,不说他了。”张凡一招手,转身走到了神坛前,盘腿坐下。
今夜,他便要与【元宫老魔】坐而论道。
这尊阴神极为特别,观悟人体元宫,凝聚香火而成,本具玄妙。
祂似乎天生便与人体相合,也能承载容纳一切元神。
换句话说,祂就如那先天元宫的显化,只不过如今香火凋零,早已不具本来的神妙。
“主人法眼如炬,当初老主人造就我的时候,乃是参悟了无为门祖庭三宫之秘。”元宫老魔沉声道。
“无为祖庭,三宫之秘!?”张凡眼睛猛地亮起。
那是天下最为神秘的所在,道门耗费数千年都未曾找到的地方。
大月幽幽,寒鸦独立枝头,看着那古老森森的大殿,盯着那缭绕升腾的香火。
……
夜深了。
一辆黑色的豪车驶出安泰城区,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车灯刺破夜色,照出路两旁密密的松柏,那些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枝丫交错,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如一排排沉默的守夜人。
半小时后,一道高大门楼浮现,青砖砌就,飞檐翘角。
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霍府”。
车没有停,径直驶入。
穿过门楼,便是一座中式庄园。
霍飞扬下了车,脚步匆匆,面色沉重。
“堂主……”
几个下人迎面走来,躬身行礼,霍飞扬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往后院而去。
后院的门是一道青铜大门,门上有兽首衔环,兽首的面目狰狞,眼珠是用墨玉镶嵌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霍飞扬伸手,推开那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竟是一座宫观。
穹顶极高,约莫有五丈,正中开着一个八角形的天井。
月光从那八角天井中垂落,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光柱,笔直地照在正下方的一尊三足小鼎上。
鼎前,盘坐着一位老者。
他穿着月白色的道袍,长发披散,鹤发童颜,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的右手边,搁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处冒着细细的白汽,茶香清幽,在殿内若有若无地飘散。
霍尘,东极堂的老堂主,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岁的老人。
自从他退位之后,便隐居于此,几乎足不出户。
可是整个安泰市,乃至于整个无为门,谁也不敢小瞧了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人曾经跟随过那位天下第一高手。
“爷爷……”霍飞扬站在远处,轻唤了一声。
嗡……
此时,老者的元神盘坐举头三尺处,月光垂落,落在那元神之上,竟不四散,而是缓缓聚合,在元神的周围凝聚,如露水凝结于荷叶,如霜华附着于窗棂。
那月光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渐渐地,在那元神眉心之处,竟凝聚出一滴“精华”。
月华凝露。
道家至宝。
非大修行者不能得。
需在月圆之夜,以元神沟通月魄,引太阴之力入体,再以自身精气为引,将那无形的月华凝为有形的露珠。
每一滴,都需耗费数月之功。
每一滴,都蕴藏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太阴精华。
“爷爷!”
霍飞扬眼见月露已凝,忍不住再度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嗡……
下一刻,那道元神微微一动,缓缓回落,归入身舍。
月光失去了凝聚的中心,如碎银般四散开来,落在地上,落在鼎上,落在老者的衣袍上。
霍尘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仿佛有星光闪过。
他看了一眼那悬浮在空中的月露,抬手轻轻一招,那滴月露便如被无形的手托着,飘入旁边的一只玉瓶之中。
瓶口封好,这才抬头看向霍飞扬。
“年纪轻轻,毛毛躁躁的。”霍尘显现出不悦。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霍飞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走上前去。
“爷爷……”他压低声音:“元宫庙那边,出事了。”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了从容。
他提起炉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
霍飞扬便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者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这种事也值得大惊小怪?”霍尘品着茶,淡淡道。
“爷爷,元宫老魔……”霍飞扬急了。
“元宫老魔,乃是门主大炼的阴神,成就的那一日,便注定了消亡……”霍尘摇头道。
“有生便有灭,至于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想走,那便走吧。”
“至于那位年轻人……”霍尘稍稍一顿。
月光从穹顶洒落,照在他的白发上,照在他红润的面容上,照在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
“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新的时代,总得有几个厉害的角色……否则道法何传?”
霍尘仿佛是那横渡岁月的旅客,看惯了世间的惊澜,对于霍飞扬的描述,反而没有太多的反应。
论及盖世的天才,又有谁比得过三尸道人,比得过楚超然。
年少惊艳如这两位,再看其他人,也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可是……爷爷……”霍飞扬无法理解,咬牙道。
“好了,做大事,神要定,气要沉……”
“你如今已是一堂之主,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霍尘厉声轻喝。
霍飞扬撇了撇嘴,看着自家爷爷,不敢再多言语。
霍尘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孙子终于安静了下方,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方才问道。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北僵!”
“噗嗤……”
就在此时,霍尘一口便将刚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整个人猛地窜了起来,一把拎住了这个孙子,双目圆瞪的如同铜铃一般。
“你……你说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