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道两旁吆喝声此起彼伏,在那古老的建筑间回荡。
张凡一时恍惚,走在这阴墟之中,还真以为自己穿越了。
“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不会是异乌批发的吧。”张凡扫了一圈,忍不住道。
“摊位上的就保不准了。”安无恙摇了摇头道。
“前两年,我有位师弟来洛阳道盟参加青年道职人员培训,得空来了一趟阴墟鬼市……”
“花了三十万,买了一根羽毛,说是凤凰的尾羽,色如烈火,轻轻一拂便有热浪扑面。”
“结果回去一看,不过是只雉鸡精的翅羽,施展了火道的障眼法罢了。”
“成本估计也就几百块。”安无恙追忆往昔,清冷的脸庞却是透出难得得柔和之色。
“……”
“你那位师弟是不是缺心眼?”张凡白了一眼道。
凤凰尾羽?
哪怕是初入道门的菜鸟都会觉得离谱。
“谁说不是呢?不过越是缺心眼,心地越淳朴,杂念越少,反而是修行的好苗子,绝顶的材料。”安无恙认真奥。
“……”
“先吃点东西吧。”安无恙招呼着。
正说着,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炒菜的滋滋声,热油的噼啪声,还有那锅铲碰撞的铁器声,混在一起,竟比那些天材地宝更勾人。
张凡循着香味望去,见前面竟是一排小饭馆。
“龙须面,现拉现煮……”
“驴肉火烧,河间正宗……”
“胡辣汤,逍遥镇的……”
……
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锅灶连成一片,倒像是个露天的集市。
“这……怎么还有饭馆,也太齐全了吧。”张凡神色古怪道。
这地下黑市未免太有人间烟火气了!
“尝尝吧,这里的滋味比上面还好。”
安无恙带着张凡,在一家小吃摊前停下脚步。
那摊子卖的是洛阳本地的小吃……不翻汤、浆面条、牡丹饼。
安无恙要了两碗不翻汤,又买了几块牡丹饼,递了一碗给张凡。
汤是热的,酸辣开胃,里面卧着一颗荷包蛋,几片豆腐皮,几缕海带丝,还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
张凡喝了一口,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竟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想到,在这地下黑市,还能喝到这样地道的小吃。
安无恙吃得极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不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张凡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心心念念,便是那枚黑色铁片。
“那个贩卖黑色铁片的黑道贩子……”
安无恙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原先是盗墓出身,年轻的时候,误入一座宋代高道的大墓,摸了几页练气觉神的残篇,就此踏入修行之道。”
“几页残篇,便能修行入道?”张凡眼睛微微眯起。
“倒是个人才!”
“后来,此人混迹长安洛阳一带,结识了一位盗墓魁首,得了真传……”
“堪舆望气,寻龙点穴,七十二般盗墓的手艺,样样精通。”
“混了二十多年,在地面上算是吃得开的人物。”
张凡听着,默默喝汤。
“前些日子,我举报之后,这老小子虽然躲了起来,可是他手下的点子不少。”
“毕竟,那样的人物,前呼后拥,养了一帮崽子,总要吃饭。”
“明先生早就把资料送了过来,只要找到他的下线,就可以顺藤摸瓜,将这老小子给扒出来。”
张凡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阴墟太大,人太多,要找人,确实需要耐心。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街道继续逛。
走到一处岔路口,张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摊位上。
那摊位在断桥的角落里,位置偏僻,客流稀少,守摊的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那少年的打扮,在这黑市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穿着一件棒球服,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英文字母,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白色的鞋面已经有些发黄,头顶还扣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就那么蹲在自己的摊位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流,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但他的摊位上的东西,却让张凡挪不开眼。
东西不多,就几样。
两道符箓,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系着,摆在最前面。
符纸是上等的黄表纸,朱砂画的符文,笔画工整,一气呵成,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光芒。
一柄桃木剑,不过一尺来长,剑身上刻着云纹和雷纹,剑柄处还镶着一颗绿豆大的玉石,青翠欲滴。
还有一袋稻米。
那稻米装在布袋里,袋口敞开着,露出金黄色的米粒,颗颗饱满,泛着淡淡的莹光,仿佛每一粒米里都藏着一盏小灯。
最奇异的是那香气。
不是米香,而是丹药的香气。
“嗯!?那是老君山的……”
“还丹稻!?”
就在此时,安无恙也注意到了那摊位,一眼便认了出来。
还丹稻,乃是用百种大药催生而成。
老君山上有一块灵田,田中土壤是历代祖师从各处名山大川寻来的灵土混合而成,田中浇灌的是山泉灵水,施的是秘制药肥。
每年春种秋收,耗时八个月,方能得此一季。
稻米成熟时,整块灵田金光灿灿,香气飘出数里。
这还丹稻不仅是灵粮,更是炼丹的极品辅料,甚至可以直接服用,温养元神。
老君山将其视为珍品,轻易不外传。
“这小子居然拿出一小袋,在这里叫卖!?”
张凡和安无恙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那少年原本蹲在地上,见有客人来,猛地站起来。
那站起来的速度极快,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脸上也瞬间堆起了笑容,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
“仙长,看看?我这可都是好东西!”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有几分市井的油滑。
“您眼光真好,一瞧就是识货的主儿!”
张凡蹲下身,拿起那袋还丹稻,在手中掂了掂,凑近闻了闻。
“老君山的?”
少年的笑容微微一顿,眉梢轻轻跳了一下,旋即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模样,打着哈哈道:“仙长玩笑了,我哪有福分能拜在老君山的门下?”
“我说的……是这些宝贝。”
张凡似有深意地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面不红气不喘,那双机灵的眼睛转了转,笑道:“仙长好眼光,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实不相瞒,我在老君山有路子,所以才能搞到这玄门正宗的宝贝。您要是感兴趣,给个友情价。”少年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这买卖好不小,老君山都有关系?”张凡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堂堂道门正宗,把东西运到黑市上来卖?”
少年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开手。
“林子大了,难免会有蛀虫。人家大门弟子,不能抛头露面,我年纪轻,脸皮留着没用,赚个跑腿钱,养家糊口嘛。”
张凡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你这年纪轻轻,倒是老成。叫什么名字?”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叫我李四就行!道上的朋友都这么称呼。”
“李四!?”
张凡看着那少年,那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刹那间,那少年的元神,那少年的来历,那少年的一切……便如一张白纸,平铺直叙地,全都展开在张凡眼前。
无数的光影在张凡眼中跳动,从过去,至于现在,甚至于隐隐间,有些不属于过去与现在的光影,混杂其中。
“原来你真的姓李……”张凡看着少年,凝声笑语,眼中精芒骤起。
“李少君!?”
他唇角轻启,吐出一个名字来。
“哪里的刺头,敢挑你爷爷的买卖?”
就在此时,那叫做李少君的少年双目圆瞪,缓过神来,他一声暴喝,改了方才和气巴结的模样,活脱脱地痞霸王,眼中凶光毕露,手下骤然生威。
一步踏出,凌空虚指,奇异的波动划出一道道神秘的轨迹,在聚合,在重组,在化生……
霎时间,一道符箓凭空显现,玄虚正大,凌厉莫名,浮山海之广,荡鬼神之威。
“嗯!?”
“凌虚画符,破山伐庙!?”张凡眼睛猛地一亮,失声叫道。
这少年一出手,竟是龙虎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