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古洞内,烛火跳动如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凝驻,凝驻在那年轻的身姿上,凝驻在那已然消散的双剑余韵中……
许祖斩蛟法!
吕祖火龙剑!
两大盖世的道法,两脉绝顶的传承,竟是在那年轻的身姿手中浮现,一剑如水,江河奔流;一剑似火,烈焰焚天。
水火交融,阴阳共济,却已是窥伺玄门三昧,仅此一手,性命修行之上,近乎大成。
那水中有火,火中有水,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如同太极图中那两条首尾相衔的鱼,彼此追逐,彼此成就,生生不息。
哪怕是修为低下的小角色,此时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匪夷所思。
论起修为,似乎还在他们这位魁首之上。
那些藏在暗处的身影,此刻忘记了隐藏,忘记了恐惧,纷纷探出头来,屏住呼吸,看着那道比幽洞更深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茫然。
“呼……”
莫观涛早已心惊莫名。
一手法剑成水火,便得双祖法脉成。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造化,其道行绝对在他之上,而且上的不止一点。
只是……
他已经是斋首境界,内丹已成,命功大成,这般修为可是足以开宗立派,在江湖上称雄一方的存在。
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比他还高……
那是高到何处?
高到什么地步?
斋首圆满?
还是说……
莫观涛越想越是惊恐,甚至不敢往下深想。
那念头刚刚冒出,便被他死死掐灭,如同掐灭一盏不该点燃的灯。
嗡……
安无恙斜睨一眼,深深看着张凡。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凡王……”
比起终南山一别,这个男人越发深不可测了。
斩蛟法,火龙剑,这样的道术在如今张凡的手中,已是信手拈来。
心念一动,那般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那种感觉,仿佛再也不是同辈。
“我在修行路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终究也只是井底之蛙……”
“空修至今,也不过井中望月。”
莫观涛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懑,只有一种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天地的释然。
堂堂斋首,此时此刻,什么骄傲,什么成就,什么在这洛阳黑道说一不二的威风,统统在张凡双剑齐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凡。
那双习惯了居高临下的眸子,此刻满是恭谨与敬畏,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谨慎。
“敢问……”
莫观涛语塞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称呼。
按理说,刚刚张凡已是手下留情,那水火双剑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真正落下。
甚至,施展水火双剑,那般玄妙对于他这样的高手而言,更是一种点化,是他的机缘……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如同迷途上的一盏灯。
就算称呼一声“前辈”也不为过,毕竟道无先后,达者为师,活了上百岁的老道称呼二四五十岁的年轻人为“前辈”的例子,在修行界并不少见。
可是……
张凡太年轻了。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
年轻到让他感觉恍惚,感觉不真实,感觉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您可是姓许?”莫观涛一咬牙,问了出来。
张凡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姓许,不过……”
“有些渊源。”
“果然!”
莫观涛心头咯噔一下,那咯噔声如同巨石坠入深潭,掀起千层浪。
“那你认识许玄关前辈吗?”莫观涛又问,声音微微发颤。
提及那个名字,他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敬畏。
那张习惯了冷漠,习惯了威严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恭敬与怀念。
许玄关!
便是这位前辈高人,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如果不是对方,他不可能踏入修行之路,更不可能钻山破墓,机缘无数,方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境界和修为。
他不过是个盗墓贼,是个见不得光的黑道中人,是许玄关给了他方向,给了他希望,给了他在这残酷世间立足的本钱。
严格来说,对方算得上他半个老师,他跟着许玄关鞍前马后,整整五年,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他是我二舅爷。”张凡随口道,语气平淡。
“二舅……爷!?”
莫观涛的瞳孔遽然收缩,那收缩如同针尖刺入眼底,如同惊雷劈落刹那的凝固。
就连安无恙都不由看向张凡,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张凡跟堂堂纯阳许家还有这样的关系。
“难怪!难怪!”
莫观涛喃喃轻语,如同在对自己说,又如同在对天地说。
紧接着,他朝着张凡又是一拜。
这一拜,比刚才更加深,更加重。
那姿态里没有半分勉强,没有半分表演,只有发自内心的敬意。
无论是张凡的修为境界,还是与许玄关的关系,都让他必须恭恭敬敬,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倨傲不敬。
“先前是我失礼了!”莫观涛抬起头,那张方正的面容上,满是歉意与诚恳。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小先生。”
他这般姿态,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两边,黑暗中一众手下面面相觑,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那声音细碎,如同老鼠啮齿,如同夜风穿过枯叶。
他们的大佬,他们的魁首,吼啸绿林,纵横洛阳黑道的人物,何时露出过这般姿态?
那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涛叔,此刻竟在一个年轻人面前俯首帖耳!?
李少君站在角落,目光微沉,更是显得错愕不已。
他低下头,目光游离,在张凡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再看。
他见过涛叔发怒,见过涛叔杀人,见过涛叔在刀光剑影中面不改色,却从未见过涛叔如此……如此谦卑,如此惶恐,如此小心翼翼。
这个看着比他似乎大不了多少的男人……
“到底什么来头?”李少君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惊疑。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张凡并不在意那些窃窃私语,也不在意那些惊异的目光。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那枚黑色铁片!?”莫观涛直起身子,略一沉吟。
“那东西,乃是我从一座深山道观之中挖掘出来的。”莫观涛如实道来。
“当时那座道观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墙倒屋塌,野草丛生……”
“我瞧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那枚铁片的材料很特别……”
“刚开始也有不少买家感兴趣,出价一个比一个高。只是后来……”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给举报了,风声骤紧,我便躲了起来,不敢再抛头露面。”
此言一出,莫观涛咬牙切齿。
安无恙下意识撇过头去,目光好似放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