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懵了。
按照此人的手段,霸道凌厉,近乎邪道。
可如果真是邪门外道,怎么敢跟他们前往老君山?
要知道,那可是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
“走吧!”
暗河奔涌,磷火幽幽。
张凡转过身,负着手,朝洞穴外走去。
那背影在幽光中拉得很长,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流向那未知的、不可见的远方。
秦非常斜睨了李少君一眼,不敢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没入那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被暗河的涛声吞没,被磷火的噼啪掩盖,最终消失在那无边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中。
……
夜色如墨泼洒,老君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现出形迹,像一尊蛰伏在人间烟火之外的古老凶兽。
银灰色的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在这寂静山岭中传得格外远。
开车的年轻道士手握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他透过后视镜,第三次看向后排那两人。
李少君,张凡。
两张陌生的面孔。
今夜行动之前,他没有见过这两人,也就说,他们不是山门里的人。
可如果是今夜抓捕的成果,按理说不应该坐在他们这辆车上,更不应该这般悠闲地靠在后座,像是来游山玩水的香客。
“小陈啊,好好开车,不要念头妄动。”
副驾驶位上,秦非常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那年轻道士浑身一震,后视镜里的目光正对上秦非常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立刻缩了回去,后背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长老,你们老君山修性的功夫似乎不到家啊。”
张凡玩味的笑声从后排传来,不急不缓,却偏偏带着一股子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刺挠劲儿。
长老,这个称呼很古老了。
在古代,斋首境界的修为,在宗门世家之中,确实能够担当长老之位。
只不过如今时代不同了,许多道门名山、当世大宗都成了有名的风景名胜,开设文化有限公司。
像秦长老这样的高手,如果放在公司里,好歹也能统管一个部门。
当然,这种高手不可能管理那些世俗杂务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非常脸色沉了沉,没有接话,只是狠狠瞪了那年轻道士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年轻道士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再不敢往后视镜里多看一眼。
秦非常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昏暗的灯光下,张凡靠在后排座位,姿态闲适,如同一只慵懒的猫,手里正把玩着一张符箓。
那是一张残符,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看那纹理质地,像是某种动物的皮子,在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近乎于骨质的光泽。
这便是当日他在洛阳阴墟的珍宝阁……也就是北张的买卖,获得的那枚北冥残符。
自从得到之后,张凡虽然一直在忙碌,可闲暇之余,却还是翻来覆去地研究了许多遍。
此刻,他悠闲下来,便拿出了这道残符,把玩起来。
嗡……
就在此时,李少君的目光被那道残符牢牢吸引。
符上那些复杂奇异的纹路,有的如云篆雷文,有的似山川脉络,层层叠叠,断裂处又生出新的走向,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那一道道纹路对于他而言,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仅一眼,便挪不开了。
“喜欢?”
张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不等李少君回答,一抬手,便将那道残符递到了他手里。
李少君愣了一下。
略一犹豫,还是伸手接过。
残符入手微凉,质地轻韧,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皮料,却又比寻常的皮革要薄上许多,指尖摩挲之间隐隐有细密的颗粒感。
他低下头,下意识端详起来。
那些纹路在近距离之下愈发清晰,每一道线条的起承转合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味。
“看得出什么门道吗?”张凡问道。
李少君沉默了许久,目光在那些纹路之间穿梭,忽然抬起头。
“这似乎是龙虎的符。”
此言一出,车厢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坐在副驾驶的秦非常不由露出异样的神色,脖颈微微偏转,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李少君正捧着那张残符,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这是龙虎山北张初代之主……”
“张北冥的符!”张凡忽然道。
这道残符上,有着张北冥留下的印记。
那种印记……
当日在终南山下,活死人墓前,他也曾见过。
那也是他第一次听说张北冥的名号。
“嗯!?”
此言一出,李少君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茫然。
显然,他并没有听说过张北冥的名号,就连所谓北张也是极为陌生。
可秦非常却是变了脸色。
那张原本如古井般沉稳的面孔上,皱纹仿佛在一瞬间深了几分,凝缩的眸子里涌出深深的惊异。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盘山公路两侧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这辆车。
“秦长老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
张凡忽然看向前排,开口询问。
秦非常沉默良久。
车灯照亮前方弯曲的山路,路边的山壁上爬满了老藤,在灯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听说过。”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铁器。
“北张初代之主……”
“据说,八十年前,道门大劫,末代天师张太虚带着龙虎张家残余的血脉离开了西江……”
“他作出了一个影响后世近百年的决定,将龙虎张家一分为二,南北分传……”秦非常的声音在清冷的车厢里回荡。
“他在一众弟子之中,挑选了两名双生兄弟作为南北两脉之主……“
“南张之主,叫做张南天!”
“北张之主,便是张北冥!”
秦非常的声音缓缓落下……
车窗外的月光洒在山林之间,将那些老树的枝丫映照得如同白森森的骨骸。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动,仿佛有人在远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