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看向秦非常,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疑问。
他不知对方为何要说这么多。
这些历史,这些过往,这些旧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秘辛了。
“其实……也算不得秘辛……”秦非常忽然道。
“一脉传承,又是神仙世家,这么大的事情,影响必定深远,只怕关乎劫运。”
张凡喃喃轻语,那声音很低,低得如同自言自语。
“你说的不错。”秦非常接过了话头,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
“那一夜,老君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谁?”张凡目光微凝,脱口问道。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得如同一瞬间,却又很长,长得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将过去与现在隔开。
秦非常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很低,低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叹息,却又如同一记惊雷,在这狭小的车厢内炸开。
“那时节……”
“天下第一高手!”
“三尸道人。”
那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张凡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收缩快得如同针尖刺入眼底,又如同惊雷劈落的瞬间。
李少君手中的残符微微一顿,他的呼吸也顿了一顿。
连那开车的年轻道士,都忍不住又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看着众人的反应,仿佛从秦非常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众人便见到了那道曾经横压一世、无敌天下的身影。
“道门大劫之后,三尸道人来过老君山!?”
在那个决定张家命运的夜晚,在张太虚分传家业的时刻,那位天下第一高手,那位无为门主,那位天下第一高手……来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张凡的心中泛起了深深的疑问。
铛……铛……铛……
就在此时,元神内景深处,那沉重的锁链激荡声再度响起。
张凡神色微变,他感觉到了一股神秘莫测的波动。
三尸元丹,这枚最为特殊的三尸元丹,自从在他体内以来,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名起波澜。
这样的波澜,像极了人类的情绪。
也就是说,这段过往,这段秘辛,竟是引起了这枚三尸元丹的情绪!?
这段过往,极其重要。
哪怕在三尸道人的一生中,都是最为重要的片段之一!?
“天下第一高手……”
“他来老君山做什么?”张凡看着坐在前排的秦非常,开口询问。
“这……”
“我就不得而知了。”秦非常摇了摇头道。
说起来,这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了,又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即便真的流传下来,又岂是他这样的小角色能够知晓的!?
“老君山……”
夜色依旧浓稠,山道依旧蜿蜒。
月光照着车窗,照着张凡那张沉静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一闪而过的树影上,落在那一轮孤悬天际的明月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仙长……”
就在此时,李少君的声音响起,他毕恭毕敬地将那枚【北冥残符】递还了回去。
如此重要的宝贝,他自然不敢多留,即便他极为痴迷那符上的痕迹。
“你先留着,多看看吧。”张凡没有去接,淡淡道。
李少君愣了一下,微颤的眸光深处涌起一抹错愕,错愕之下,却是裹藏着一丝暖意。
如此重要的宝贝,若是在老君山,以他的身份,可是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多谢仙长。”
即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那道残符的吸引力实在太强了,李少君行了一礼,郑重地收了回来。
嗡……
秦非常抬起眼皮,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李少君,又看了看张凡,凝起的眸子里深处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轰隆隆……
茫茫夜色中,银白色的汽车在山道之上疾驰而过,卷起残叶纷飞。
山道弯弯,无穷无尽。
老君山,似乎就在那弯道的尽头。
……
与此同时,国道749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夜色中孤独地疾驰。
“老君山……他会去老君山?”
李妙音坐在汽车后排,看着车窗外,喃喃轻语。
张凡不告而别,带着安无恙失踪不见。
这让她隐隐有些恼火,甚至想咬人。
“不管他现在去了哪儿,他肯定会去老君山……”张无名开着车,淡淡道。
“别忘了,他跟老君山的齐家兄弟联系过了。”
“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来过了。”张无名忽然道。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你来过老君山?”
就在此时,李妙音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听着漫不经心,清冷中却藏着探问。
“老君山……”
“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这地方跟我们……张家可是关系极深。”张无名未曾回答,话锋一转,忽然道。
“你大约不知道,当年道祖羽化飞升前,最后一次登临老君山,在这里留下过一尊古碑……”
“后来,道门大劫之后,末代祖师带着残余的张家弟子,拜访老君山……”
“便是为了见一见祖师留下的这尊碑文。”
“哦?”
张无名的话,勾起了李妙音的兴趣,她的目光从窗外那朦胧的夜色中收了回来,看着驾驶座上的张无名,开口询问。
“那座碑文有什么名堂?”
“那尊碑文之上,祖师只留下了五个大字。”张无名轻语道。
“什么?”李妙音问道。
“王葬老君山!”
简单的五个字,让夜晚的空气仿佛凝驻,车内如同那忽闪忽熄的灯火,骤然安静,转瞬之间,李妙音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你说你在北张只是个无名小卒……”
“却知道这样的秘辛……”
“真有意思!”
呼……
窗外,那轮明月高悬,如一只眼睛,漠然地望着这辆在国道上爬行的黑色汽车。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路旁的落叶,在车灯的光柱中飞舞,如一群迷失了方向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