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大月孤悬,皎皎光辉落在老君山上。
观涛楼前,云雾如海,涌动似涛。
楼台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艘航行在云海中的楼船,乘风破浪,驶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楼台上,张凡盘坐入定。
身前,一枚大丹浮空,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那丹通体浑圆,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纹,如同活物的脉搏,一跳一跳,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此刻,张凡苍白的面皮轻轻颤抖,眉心处毫光升腾,如同炉火般,从灵台深处涌出,将那枚大丹笼罩在一片炽烈的光焰之中。
嗡……
顷刻之间,那大丹的精华便如玉液一般,缓缓化开,恍若一缕缕金黄色的液体,从丹中渗出,悬浮在虚空中,好似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空中蜿蜒流淌。
紧接着,那玉液顺着毫光的牵引,融入张凡体内,散入四肢百骸。
轰隆隆……
刹那间,那干涸的血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甘露……
那枯竭的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烧过的荒原,在那玉液的滋润下,重新焕发出生机……
就连黯淡的金丹也重新焕发光泽,此刻再次跳动,再次燃烧,再次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灵台深处的元神更是如同复苏的古神,荡起层层波澜……
那沉睡的婴孩法相,此刻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周身的黑白二炁再度涌动,如同两条巨龙,在她周身盘旋咆哮。
“果然是道家奇珍!”
楼下,李妙音感受到了那奇妙的波动,不由抬头看向楼台。
她站在观涛楼的廊檐下,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的发丝。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凝重与感慨。
她能够感受到张凡的生命气息在重新焕发,如枯木逢春,似万物复苏……
那原本沉寂的性命,如同天地交泰一甲子,全然不同了。
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感叹老君山【玉液大还丹】的神奇。
要知道,道家玄门,千年宗府,其底蕴简直不可想象。
道士修行,炼的是内丹,采补万物,炼的是外丹,内外相参,能够相互借鉴。
外丹如此恐怖,内丹之法也足以窥见一斑。
寻常的宗门世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厉害的丹药?
据李妙音所知,这样的神妙,几乎堪比当年龙虎山的【龙虎大丹】了。
只可惜,道门大劫之后,这种大丹便已经失传了,哪怕是南北两张,都再也炼制不出来。
真武山也有类似的丹药,名为【玄天上灵妙药宝丹】,到了如今的岁月,也很难炼制了。
末法时代,许多奇珍都绝迹了,平替都找不到。
据说,真武山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炼制过这种丹药了,如今,门中也只剩下一枚,藏在纯阳宝殿,作为镇山之宝,轻易不敢动用。
老君山却能随手拿出这样一枚大丹,给一个外人疗伤……
这份底蕴,这份气度,让李妙音都不由暗暗心惊,感佩不已。
轰隆隆……
两个小时后,楼台上的波动渐渐平息。
那枚宝药大丹,被张凡彻底炼化,玉液精华,尽都融入血肉,化入金丹,吸入元神。
月光照落,那皮肉下,竟是隐隐泛着晶莹之色,如琉璃通透,仿佛那血肉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正在蜕变。
眉心处泛起层层宝光,一圈一圈,如同涟漪,在夜风中缓缓扩散。
李妙音心头一动,刚要上楼,张凡便已走了出来。
山风悠悠,吹动着他的衣角,那青衫在月光下微微飘动,如同云中的旗幡。
此时此刻,他的神色却是无比的平静,目光更是无比的深邃,如同两口古井,看不见底,却又映着漫天星辰。
“怎么样了?”李妙音再也感受不到张凡的虚弱,可还是关心起来。
“基本无恙了。”张凡凝声轻语。
“七天内,只要不与人动手,也就差不多了。”
他不得不感叹玉液大还丹的强大。
要知道,今日这一战,他付出的代价可是太大了……
逆乱了禁忌,窃取了造化,从未来借来力量,那种事情,普通人想都不敢想,其后果也不可预料。
正因如此,一场大战下来,张凡可不仅仅是被掏空了身体,那种虚弱,几乎是永久性的。
可是……
老君山的这般大药,同样是窃取了造化。
天材地宝,山海奇珍,万物的灵性都在那一炉之中,荟萃而生。
它不是补,而是再造;不是填,而是重生。
“你今天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李妙音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她看着张凡,俏美的脸蛋上透着担忧之色。
那种力量,来得突然,来得诡异,居然能够力敌老君山的掌教……
在李妙音看来,这是祸非福。
万物皆有平衡,一旦打破,无论是何种方式,必要承担代价。
如同高利贷,借的时候爽快,还的时候痛苦。
“也只有这一次了。”张凡摇了摇头,没有明言。
自从上次为了救安无恙,进入那神秘古殿之后,他的元神便有些不同,能够见到许多不存在于现在的真实。
这一次,他不仅看见了,而且触手可及。
他从未来的李少君那里,借来了力量……
想来,一是与未来相关的李少君就在眼前,二来与未来相关的老君山就在脚下。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共振,才让张凡进入到了那般奇妙境界。
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
最关键的是,他如今虽然恢复了过来,可这般打乱了无常,影响还在,恐怕日后还有劫数。
“你确定?可不要有事情瞒着我。”李妙音狐疑地盯着张凡。
“当然,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张凡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健康的体格。
“你要不要试试?”张凡轻笑道。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开始没正经了是吧。”李妙音啐了一口。
两人的调笑声,回荡在【观涛楼】前。
“血脉凋零生豪杰,劫数果是人间药……”
忽然,一阵淡漠的声音在月夜下悠悠响起。
张凡神色微变,抬头望去。
皎皎大月之下,一道身姿,不知何时,便已立在那楼台之上。
那是个女人,看年纪三十岁的模样,身形挺拔,矫若游龙,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面容清冷,眉目如画,浑身气息凝而不发,却如一把藏在鞘中的剑。
“天师!!”
张凡心头咯噔一下。
不用多想,也不用怀疑,仅仅从那眼神他便能判断出来……
那是天师特有的眼神,如天人在上,不似人间凡俗。
那目光里有漠然,有超脱,有一种从极高处俯瞰众生,不带任何情感的平静。
这种存在,早已踏出了那蜕凡的关键一步,站在生命的另一个层次。
“敢问前辈……”张凡上前,稽首行了一礼。
“寻常的小辈自然没有资格知晓我的姓名……不过……你算是例外……”
那女人开口了,漠然的眼神俯视下方,看向张凡。
“我叫徐剑秋。”
“徐剑秋!?”张凡若有所思。
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是看样子,对方应该是老君山的天师。
也对,堂堂老君山,自然不止一位天师大境的高手。
“南张果然皆是豪杰种……血脉凋零至此,居然还能生出你这样的妖孽。”
“大劫练就,成其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