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道门七十二福地之一。
昔年,太上老君炼丹之地,道祖张道灵玄修之所。
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那里,埋着不知多少帝王将相,也埋着不知多少修行中人。
“那就……再留两天?”张凡随口道,那语气里没有犹豫。
“好极了……对了,你那两个小徒弟,说不定也会来玩玩。”
“吕先阳和随心生?”张凡愣了一下。
“小随的假期不是快结束了吗?”
“出来之前,我是听说他们打算旅游的,也不知道先去长安,还是上京。”张无名说着。
当初,张凡前往东岳之前,可是把整个玉京都托付给了他。
凡门的运转,北帝隐宗的联系,还有那两个小徒弟的修行……都是他在操心。
“你这当师傅的,不招呼他们过来?”
“随他们去吧。”张凡摇了摇头。
“对了,安无恙呢?”
“我也不知道。”
“他不是跟着你的嘛?”
“你觉得他现在这身份,我能带着他一起来老君山吗?”
“你这身份,跟他也差不多吧。”
三人一路说着,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们逆着人流,与那些戴着小红帽、举着小旗的游客擦肩而过,如同三条逆流而上的鱼,在这喧嚣的人间烟火中,游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身后,老君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
钟声从山中传来,悠远,古老,如同千年前一样,送别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也迎接着每一个到来的人。
……
洛阳国际机场,银白色的机翼划破长空,缓缓降落。
天光正好,云层稀薄,远山如黛,近城如画。
舱门打开,两名少年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形颀长,眉目沉稳,虽年少,却已有几分老成之态,赫然便是吕先阳。
他身后跟着的少年,脚步轻快,目光四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鲜活劲儿,正是随心生。
“师兄,你跟师傅联系了吗?他现在在哪儿?”
随心生背着包,三步并作两步,追到吕先阳身后,嘴里便絮叨起来。
“你还不是师傅的弟子呢。”
吕先阳头也不回,嘴角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打趣。
“那天在玉京黑市,师傅可是亲口说了……”
随心生一听这话,登时便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三分,生怕吕先阳不认这笔账,叫嚷道。
“只要我修成高功,便收我为徒。”
“师兄,当时你也在场,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就在一个星期之前,随心生正式踏入高功境界。
二十岁不到的高功,放眼天下,也是凤毛麟角。
也正因如此,他才这般兴奋难捺,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张凡面前,将那一声“师傅”坐实了。
“问了。”
吕先阳终于回过头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轻笑道:“帮你问了,师傅还没回我呢。”
“唉……”
随心生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忍不住嘟囔道:“之前不是说去了东山省吗?”
“早就不在东山了。”
吕先阳收好手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先在洛阳玩两天,等师傅回信了,再跟他汇合。”
“那敢情好!”
随心生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又活泛起来,一把抓住吕先阳的胳膊,眉飞色舞道。
“那我们先去老君山!”
“那可是道门十大名山之一,我正好也想见识一下老君山的道法!”
说着话,他两眼放光,仿佛那老君山的道法已摆在了面前,只等他去品评一番。
吕先阳闻言,脚步一顿,面色微微一沉。
“师弟。”
他转过身来,声音虽轻,却透着几分郑重:“你不要以为入了高功,就眼高于顶。”
“天下之大,藏龙卧虎,我们这点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知道啦,知道啦。”
随心生撇了撇嘴,摆着手道:“我就随口一说,难不成,我还真能上山踢馆去?”
相比于少年老成的吕先阳,他的性子确实要跳脱活泼许多,像一尾入水的活鱼,片刻也闲不住。
“先拿行李吧。”
吕先阳摇了摇头,转身朝转盘走去。
行李转盘前,已是围了一圈人。
箱子、背包在传送带上缓缓转动,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
随心生眼尖,一眼便瞅见了一个白色行李箱,伸手便提了起来。
“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一阵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吕先阳与随心生同时回头。
一位清瘦的少年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像一竿风里的竹子。
他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溪水,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来。看年纪,与他们相仿,此刻正伸手指着随心生手里的箱子,声音不疾不徐。
“这个行李箱,是我的。”
“你的?”
随心生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那箱子,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我的箱子上有贴纸。”
少年指了指箱子的右侧。
随心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箱侧贴着一枚贴纸。
贴纸不大,上面画的是一头龙与一头虎,龙盘虎踞,纠缠在一起。
“抱歉抱歉,认错了,撞款了。”
随心生尴尬一笑,连忙将箱子递了回去,嘴里嘟囔着。
恰在此时,传送带上又转出一个白色箱子,与方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他一把抓过来,翻过侧面一看,贴的却是一枚卡通熊头。
“这是我的。”
随心生拎起箱子,朝着吕先阳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走。
很快,两人便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之中。
身后,少年提着箱子,立在原地。
他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凝起的眸子却是泛起一抹别样的异彩。
“练家子……”
那异彩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奉先,张奉先……”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高呼声从身后传来。
少年转过身去。
便见一位少女正朝他跑来,一边跑一边招手。
少女身形纤细,不算火辣,却有一种柳条似的柔弱与灵动,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浑身都是青春的气息。
“霄霄?”
张奉先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像冰雪初融:“你怎么来接我了?”
“不是说半个月前就应该回来了吗?”
少女跑到近前,毫不客气地接过少年手里的箱子,小嘴一撅,嘴上埋怨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惜了。”少女叹了口气。
“你要是早回来两天,就能见到乾玄叔了。”
“乾玄叔去了哪儿?”张奉先眉头一挑,忍不住问道。
他这次回来,便是为了给他乾玄叔贺寿。
“听说是去了……”
“哀牢山!!”少女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捉拿族中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