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以炼元神……”
他的声音悠哉,像是在吟一首诗。
“山精野怪用来磨砺元神的玩意儿,普通人喝了,消磨精气神,元神气虚,便成了你们采补的大药……”
他抬起眼,看向那位还站在远处的旗袍女子。
“想不到啊,这洛阳城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黑店。”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大厅内的空气猛地炸开。
那些前一秒还婀娜多姿的女服务员,竟在同一时刻动了。
她们的脊柱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弧度弓起,四肢着地,旗袍被撑得寸寸撕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布满粗硬短毛的皮肤。
指甲如刀片般弹出,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嘴里的獠牙刺破了猩红的唇,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淌下。
嗡……
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着张奉先那一桌猛扑而去。
“大胆妖孽!”
就在此时,那马尾少女一声娇喝,纤细的手指交错结印,指间竟有雷光跳跃。
那雷光璀璨夺目,如同银蛇乱舞,在她指尖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团。
“五雷正法!”
远处,随心生眼睛猛地一亮,脱口叫道。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女,竟也是修行中人。
更没有想到,她年纪轻轻,竟已练就了五雷正法。
那可是雷法中的大成之术,至阳至刚,专破妖邪!
轰隆隆……
雷光炸裂。
那炽白的电弧如同活了一般,在空气中蜿蜒激射,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扑上来的服务员。
吱吱吱……
一阵尖锐的惨叫声响起。
那些服务员在半空中身躯猛地扭曲,像是被抽走了填充物的玩偶,那身血肉迅速干瘪、塌陷。
紧接着,干瘪的皮囊猛地裂开,一只只足有小犬大小的黑色耗子掉了出来。
它们浑身焦黑,皮毛被雷电烧得滋滋作响,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地的焦臭皮囊。
一地的死耗子。
“一窝耗子精。”
马尾少女拍了拍手,冷然一笑。
那神态,显然这样的小妖小怪,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网红店?”吕先阳斜睨了一眼。
随心生的手里还拿着那壶刚泡好的网红茶,满脸的尴尬。
“哪来的小鬼,敢在老祖的地盘上放肆!”
就在此时,一阵瓮声瓮气的怒吼从茶楼深处响起。
那声音沉闷而凶戾,透着浓烈的血腥气。
轰隆隆……
突然,墙面猛地裂开。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道庞然大物从墙后冲了出来。
吕先阳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门口的那尊铜像。
此刻,那铜像表面的铜汁如同遇火的蜡烛一般,迅速熔化滴落,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真身。
那是一只巨鼠,两三米高。
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皮毛,那皮毛油亮泛光,根根竖立如同钢针。
它的四肢粗壮,利爪如钩,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一条长尾拖在身后,足有丈余,尾尖生着骨刺,扫过之处,桌椅尽碎。
最骇人的,是它的耳朵。
那耗子的脑袋两侧,层层叠叠,竟生了六只耳朵。
六耳黑鼠。
“妖成异象!”马尾少女面色猛地一沉,脸上的轻视荡然无存。
“你不是凡俗中修炼的小妖。”
末法时代,寻常精怪想要开启灵智已是千难万难,想要修成异象,更是天方夜谭。
六只耳朵,那不是普通的变异,而是境界的外显,是血脉的返祖。
这只耗子,必是在某座名山大川,山海秘境之中得了机缘,方才修成这般气候,然后才敢下山,入红尘作恶。
“小鬼,你们是老君山的弟子?”
那六耳黑鼠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马尾少女与张奉先。
轰隆隆……
它的长尾猛地横扫,周围的桌椅应声崩碎,木屑纷飞,连墙壁之上都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轰隆隆……
雷光再次炸亮。
马尾少女出手如电,五雷正法催动到极致,那炽烈的电光在她掌中凝聚成球,猛地推出。
雷电狂舞,轰击在黑色巨鼠身上。
然而……
那恐怖的雷霆落在那油亮的皮毛上,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一根毛都没有劈断。
“嘿嘿。”
六耳黑鼠发出一声冷笑。
“小鬼,老祖这副身子,可是受过天雷锻铸的,你这区区五雷正法,算什么?”
这只耗子,非同小可,曾误入一座宋代道士遗留的洞府。
那洞府每到月圆之夜,便有天雷降下,劈打在洞中一块奇石之上。
他便靠着那块奇石,以及洞中残留的丹药,日夜淬炼肉身,方才练就了这副刀枪不入、雷火不侵的妖躯。
若非有这样的依仗,他怎敢随意下山,到这红尘中开黑店、食活人?
“果然……没有两把刷子,不敢来人间肆虐。”
就在此时,张奉先动了。
他缓缓起身,越过那马尾少女,站到了她的身前。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可他站出去的刹那,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嗡……
奇异的流光在张奉先身前浮现。
恍若凭空显现,如丝如缕,在空气中蜿蜒游走,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虚空画符!”
远处,吕先阳霍然抬眼,眸中精光一闪。
那是道家宝箓,画符大术。
寻常道士,就算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在符道上有如此非凡的手段。
这少年年纪轻轻,在符箓之道上的造诣,竟恐怖如斯。
更让吕先阳动容的,是他所画的符。
那不是一般的符。
那是一道字讳。
“这是……”吕先阳的凝如一线。
道门符箓,有三千字讳,就如同神明的印章,天人沟通的密码,是符法的精粹。
此刻,张奉先身前勾勒出的那枚字讳,其形如北斗,其势若星垣。
煌煌大威如神,玄玄妙法生辉。
“紫薇讳!”吕先阳神色微沉。
道家三千字讳,若论威力最大、地位最尊者,非【紫薇讳】莫属。
它代表的是中天北极紫薇大帝,号称万神宗旨之钥匙,群星拱卫之北辰。
“紫薇讳!?”
就在此时,那六耳黑鼠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猩红的双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显然,它也知道此讳的分量。
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
只此一个字,降尽世间魔!
紫薇讳的大名,如雷贯耳。
此讳一出,群魔束手,万妖尽服。
“年轻人,你到底是哪家弟子?”六耳黑鼠低吼道。
这般年纪,便练就紫薇讳,绝对不是一般宗门世家能够调教出来的根苗。
轰隆隆……
紫薇讳成型。
那枚玄奥的字符悬浮在半空,刹那间绽放出万丈光芒。
那光芒不是凡光。
它是北极星垣的投影,是紫薇帝君的威严,是斩妖除魔的无上法令。
光华照亮了整座茶楼,比那五雷正法更加炽烈,如同风雷压缩、真火同炼,恐怖的力量直接轰在了那六耳黑鼠身上。
“吼……”
那黑鼠仰天嘶吼,声音凄厉。
它的背部炸开了一个大洞。
那刀枪不入、天雷不伤的皮毛,在紫薇讳面前,竟脆薄如纸。
血肉横飞,黑色的血液肆意流淌,带着浓烈的腥臭。
那紫薇讳的力量超出了它的想象,也超出了它的承受。
它终于怕了。
这少年,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高深的道法,今日若再纠缠,恐怕真要将百年的道行葬送在这里。
“吼……”
黑色巨鼠吃痛,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
它那条长尾发了疯一般横扫四周,在空中擦出一道道火星,将茶楼内的一切砸得稀巴烂。但
紧接着,它身形转动,卷起一股黑风,转身便要往那裂开的墙缝中逃窜。
“想走?”
马尾少女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便要追击。
轰隆隆……
就在此刻,一阵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轰鸣声猛地响起。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从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张奉先面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去。
茶楼角落处,一直如看客般静默不动的吕先阳动了,眉心处,竟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凌厉杀伐,气象万千!!
那剑光一闪而逝。
快得超越了时间,超越了思维,超越了一切凡俗的念头。
然而,那正裹着妖风疯狂逃窜的黑色巨鼠,身形却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
一道血线,从它的眉心处缓缓浮现,然后延伸、蔓延,贯穿了它的整个身躯。
噗嗤……
一声轻响。
那不可一世的六耳巨鼠,竟是从正中间,被整整齐齐地一斩为二。
两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砸得地面一阵剧烈的颤抖,黑色的妖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腥臭冲天。
“道家剑仙!?”
透过庞大妖躯,穿过弥漫血雾……
张奉先直勾勾地看着吕先阳,喉咙里挤出来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