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隐讳无双字,万法归宗此讳中。”
张凡略一沉默,忽然轻语。
紫薇讳。
道家字讳三千,紫薇讳的名头最大。
甚至网上有不少相关的文创产品,写出来也很简单【聻】……许多人也都见过。
但真正炼成此讳,可不容易。
运神,观想,笔法,施法……皆是秘传,修炼要求极高。
关键是……
需要在符箓一道上有极高的造诣。
“那少年跟你差不多大?”
张凡忽然抬头,看向吕先阳。
他这弟子,万中无一。
张凡有绝对的自信……这个年纪,能有吕先阳这般修为造诣的人,天下难寻,也不过一手之数而已。
“嗯,比我大一岁,跟师弟同龄。”吕先阳轻语道。
他今年十六岁。
张奉先和随心生,都是十七岁。
“他还邀请师傅,三天后去参加他们家的家宴,说是想认识一下。”吕先阳看向张凡。。
他打心底里,其实是想去的……可以说,他与张奉先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毕竟,从小到大,吕先阳都是跟爷爷相依为命,爷爷死后,他就一个人独自讨生活,直到遇见张凡。
可以说,一直以来,几乎都没有什么玩伴,什么朋友。
他跟张奉先虽然只有一夜之交,可是感觉却非同一般。
对方家宴,邀请他去,他自然很是心动。
只不过张凡没有点头,他也不好说什么。
“师傅,您可……”吕先阳又道。
张凡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杯中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几颗果肉贴在杯壁上。
“在哪儿?”张凡随口问了一句。
“玉皇楼。”吕先阳吐出三个字。
此言一出,张无名的眼皮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一种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老刀的寒光,忽然乍现。
“玉皇楼。”
张凡眉头一挑,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空了的橙汁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先去开个房间,把行李放下来。”
就在此时,张无名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吕先阳和随心生相视一眼。
“好!”
两人没有再问术什么,起身,提着行李,转身便走。
随心生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张凡还坐在那里,侧脸映在落地窗的晨光里,眸光却已经不再是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了。
那双眼睛,又深了起来,像是一潭静水,忽然有人往里头丢了一颗石子。
涟漪还没散开,却已经藏不住了。
两人走远了。
餐厅里仿佛又恢复了喧闹,刀叉碰着瓷盘,咖啡机的蒸汽嗤嗤作响,隔壁桌的一对夫妻在争论今天去龙门石窟还是白马寺。
张无名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杯中的牛奶。
蜂蜜终于化开了。
“南辰贯北河,紫府垂光伏群魔。”
忽然,张凡开口了。
他悠悠轻语,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张无名的脸上。
“无名。”
“十七岁的年纪,能够于符法之上有这般造诣,练就紫薇讳……”
“想来,也只有那地方了。”
张无名目光微沉,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猜的不错。”
张无名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
“他们遇见的,是北张的弟子。”
此言一出,李妙音的目光猛地一顿。
“那男孩叫张奉先,女孩叫做张琼霄……”
张无名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份许久未曾翻开的族谱。
“算起来,是北张五代弟子。”
张凡没有说话,目光微垂,看着那白洁餐盘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五代弟子……”
“北张的命可真好啊……都传到第五代了。”
张凡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可是仅仅这句话,却让张无名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南张,传到第四代,便家破人亡了。
张凡,便是南张的四代弟子。
“玉皇楼是什么地方?”张凡忽然问道。
“这玉皇楼,乃是北张的产业。”张无名继续道。
“原本,乃是当年南北分传之时,为了以示南北永好,由南张建造……”
“事实上,北张在南边也建了一座小楼,叫做凌霄楼。”
张无名看向张凡,眸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过后来……”
“毁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怎么毁的,被谁毁的,为什么毁的——他没有说。
也不必说。
张凡心里清楚。
“我也没有想到,你跟北张这么快就遇上了。”张无名轻叹一声。
张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龙门山的那抹淡墨,此刻在越发浓烈的日光下,渐渐显出些许青翠来。
“北张家宴……”
忽然,张凡开口了,嘴角微微一扯。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北张的人到底是全乎啊,还能搞出家宴来。”
张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相比而言,他们南张呢?
家破人亡……老的少的,全都付之一炬,化为焦土,永远地留在了一夜。
就算是零星剩下的几人,也是亡命天涯,只知有今日,不知有明朝。
家宴是什么?
对于南张而言,也不过是凑出一屋子的牌位而已。
“张凡,我知道你的想法……”张无名终于开口了。
“听我一句……别去……”
“我当然要去!”
张凡回头,看向张无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凝起的眼神,仿佛那苍苍大夜,再也不似刚刚平和安静,透着一股浓烈的压迫感以及……
侵略感!
“我当然得去看看。”
张凡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散漫了三分。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白水寡淡,入喉却有一丝回甘。
“毕竟……”
“都是一家人嘛!”张凡轻语。
“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他语气平静,平静到了极点,像是窗外那轮初升的朝阳,底下却藏着刀子似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