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这……这怎么可能?”
“元神尽灭,都还能活着?”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噙满了不可思议。
刚刚,张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享了那道【龙虎烩】,身死道销,元神化为光尘。
这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是转眼的功夫,他的元神竟然复合重生!?
“天下至凶,神魔圣胎!?”
张鼎天看着那道渐渐聚合成形的虚影,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认了出来。
此言一出,张白素的眉眼间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论及九法的研究,普天之下,没有谁能胜过龙虎张家。
神九法至高,各有玄妙。
世人都说神魔圣胎,乃是天下至凶,除了它是采念为药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特性,便是此法一成,元神便堪称不灭。
“元婴已生,圣胎已成……”白素凝声低语,声如寒泉。
这小子,便如当年的……大灵宗王一般,很难杀死了!”
她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将【神魔圣胎】练了出来,到了这般境界,元神成于诸念,合于先天,寻常手段,几乎很难将其斩杀了。
“难杀不代表杀不死。”张鼎天咬牙道。
道高为尊,术法上压不住,便在境界上强压。
以力破巧,以势镇邪,这世上没有真正无敌的道,没有真正无解的法。
“你看不出来吗?这不是简单的神魔圣胎!”张白素低声呼喝。
此言一出,张鼎天神色骤变,看向了张破妄。
此时此刻,他知道,只有这位天师级的人物,才能镇压眼前这个妖孽!
然而……
仅仅一眼,张鼎天眸光猛地一颤。
他在张破妄的脸上,竟是看到了一丝凝重,一丝忌惮?
轰隆隆……
虚空中,张凡的元神再度显现出来。
这一次,他变得不同了。
万道玄光生辉,千条瑞气成祥,金莲遍地,赤霞腾空。
他的身后似有金阙宝殿,如有琼楼玉宇,九天之高,太初之本。
那道虚影便站在那里,如这天地共主,似那大妙神仙。
“这……这是……”
张鼎天看着眼前这道虚影,勃然变色。
忽然间,他身后的【壶天神鼎】竟是猛地震颤,发出一丝哀鸣,如生大恐怖,须臾间,便消散无形。
“你……你这是……”
张鼎天的声音都变得颤动起来,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是真正的恐惧,比起刚刚张凡大杀四方,更加纯粹。
封神立像……
他的神位竟然消散了?
面对这个年轻人,居然消散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张鼎天的声音在颤动,言语在狂乱,思绪在纷飞。
身为张家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恐惧眼前这一幕。
祖师不庇,神位消弥,就算是上品道号都做不到,除非是……
“张百忍!?”
混沌初分大道生,凡人修作玉皇根。
百忍胸中藏天地,万劫修真铸道身。
苦历一千七百劫,方得无上大天尊。
悠悠万载凌霄坐,自在无为第一人。
龙虎张家,封神立像,道号百忍,至高无上。
然而……数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染指此号。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连封神立像都没有过,怎么可能……
张鼎天双目圆瞪,感觉快疯了。
这就好比他们一群人拼死拼活,争夺帝位,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坐上了那个位子。
这让人怎能不疯?
“众念成真……不愧是【神魔圣胎】啊!”
就在此时,张破妄的声音幽幽响起,透着一丝沉重。
“前辈当真好眼力。”
张凡居高临下,那样的姿态,仿佛立于九天,漠然地俯瞰凡尘。
“二叔……”
张鼎天茫然地看向张破妄。
“南张先辈,埋骨于此,他们最大的执念,便是见后辈之中,有人能够证那百忍之名。”张破妄似有深意道。
此楼名为玉皇楼。
当年建此楼,南张先辈甚至埋骨于此。
骨血相连,执念不灭。
张凡的神魔圣胎,在生死之际,便是将那众念采补,易转成真!
“神魔圣胎的能力……竟可如此!?”
张鼎天、张白素,乃至于高云停、宋夜清等人死死盯着张凡,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物质世界,乃是众生念头的显化。
神魔圣胎,又是以念为药。
南张先辈的念头何等强大,更不用说与他血脉同源。
如此加持,众念成真。
彼时的张凡,亦是此时的张百忍。
“你是假的。”张破妄无情地拆穿呵斥。
“前辈,你忘了……假作真时真亦假……修行,本就是借假修真!”
张凡眸光冷冽,一声轻语。
轰隆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便走向了张鼎天。
“我在这里,你还敢杀人?”
张破妄眸光一挑,走向了张凡。
“我要他死,他就得死。”
张凡眸光如电,看向了张鼎天。
仅仅一眼。
张鼎天身躯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巨大的危机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二叔,救我……”
那个“我”字刚刚脱口而出,他便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沉沦。
他陷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无悲无喜,无波无澜,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俯视着芸芸众生。
目光猛地闪烁。
张鼎天便从这个世间被抹除了。
他的肉身开始崩解,如风化的石像,寸寸碎裂;元神化为虚无,如晨露遇朝阳,消散无形;就连念头都开始湮灭,如灰烬入水,了无痕迹。
真正的身死道销。
一切成空。
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惊悚至极。
那个年轻人,只是隔空一瞪,便将张鼎天给瞪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法,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是一道目光,便抹去了一位张家观主级别的存在。
“百忍不动称玉皇……这……这真是假的吗?”
张白素花容失色,心中的恐惧如怒海翻腾。
若这是假的,那真的又该是何等模样?
轰隆隆……
瞬息的功夫,张破妄便已来到了张凡身前。
这位老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道法。
他的身体仿佛消失,融入了这片天地。
天地间,只剩下龙吟虎啸,只剩下雷火相生。
盖世的气象如天地相合,似阴阳相生,携着无上威势,压向了张凡。
“真真假假,生生死死,善善恶恶……原本就是大道一体……”
“你叫破妄,却未曾破除那最大的执妄!”张凡轻语。
他站在那里,如立虚空,似临九天。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他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金光万丈!
那金光,仿佛君临了九幽大地,笼罩了四方山海。
在那金光之中……
雷停了,火熄了。
龙虎相盘,归于虚妄。
那普天之下,那红尘之中,又有谁不是那玉皇的臣子,不是那神仙的凡民?
轰隆隆……
金光无量,似海汪洋。
淹没了张破妄的身躯,也淹没了他的元神。
楼外,黑云愈浓。
楼内,月光如霜。
那年轻的虚影依旧端坐,万古不动的模样,仿佛天地初开时,他便已在那里。
无人敢言。
无人敢动。
只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