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放下箱子,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眼。
“嘿嘿!”张凡哑然失笑。
自从夜不亮倒闭之后,他就不知道上班是个什么玩意了。
“老板,山上没有景点,你吃什么啊?”
“斩蛇墓,天师宫,炼丹井……这些地方,也是可以逛逛的。”
老板走到柜台前,将瓶子一瓶瓶拿出来,堆好。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瓶都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在做什么精细的手艺活。
“小伙子,你往边上站站。”老板指了指离他最近的吕先阳。
吕先阳稍稍让开,他便将那纸箱子放在那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北山那边有个吕祖庙……”卖水的老板稍稍一顿。
“人气也不错,可以去看看。”
“多谢了!”张凡挥了挥手,便招呼众人继续往山上走。
卖水的老板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张凡一行人远去的身影。
山风掠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棚子下的阴影里,那老板站了许久。
“今年山上,格外热闹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又弯腰去整理那些货物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头渐渐沉落,山道上的游客行人也变得稀少起来。
夕阳西斜,松柏的影子拉得老长,漫山遍野的封土堆在暮色里愈发沉默。
山风掠过,呜呜咽咽,仿佛那些黄土之下的古人正在低声私语。
“蹬……蹬……”
就在此时,清冷的山道上,却有两道身影朝着山上走去。
爬夜山的并不多。
毕竟这里是邙山。
尤其那是两个年轻人。
男的大约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眼温润,棱角尽去,只剩柔和。
女的则是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形纤显,胸怀却很丰满,竖着马尾辫,很是跳脱活泼。她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青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哥,南张……我怎么很少听族里的长辈提起,我们张家在南边也有一支吗?”少女忽然问道。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青年,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青年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兄长对妹妹的宠溺与耐心。
“那是族中的往事。”
青年轻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当年道门大劫,张家的人只有少数活了下来……”
“为了保留火种,南北分传。”
“只不过后来南边那一支误入歧途,走了外道,为祖师所不容。”
“所以……”
青年的话语戛然而止,言语之间,尽是大义。
“怪不得。”少女恍然,随即又撇了撇嘴。
“原来是邪魔外道,玷污了祖师……”
“那当年……居然没有诛灭杀尽?如今这些人既然还敢跑到洛阳来,犯下这般大罪?”
少女所说的,自然便是张凡在玉皇楼的杰作。
三十七条人命,在如今的年月,简直不敢想象。
更不用说,那其中可是有不少得了道号、封神立像的存在。
那是北张的香火。
是祖师的血脉。
如此悖逆,果然是证实了邪魔外道之名。
“南张……”
青年顿了顿脚步,目光落在远处一座荒凉的封土堆上。
“你不要忘了,他们也姓张。”
“修炼的也是祖师传下的道法。”
“那又如何?”少女不屑一顾。
“哥,他们怎么能跟我们比?”
“封神大醮一直在我们手里……他们南张的余孽,就算香火未绝,有了后代,那也无法封神立像。”
少女的眼中泛着别样的异彩,透着张家人的骄傲。
封神之法,那可是被称为独立于九法之外的第十法。
此法不修内丹,不炼元神。
只凭香火立像,借众生愿力,便可封神不朽。
这是龙虎张家真正的底蕴,是道祖传下的不传之秘。
青年走着路,却是沉默不语。
暮色中,他的侧脸显得愈发清俊,眉宇之间,透出与年纪不符的稳重。
这样的稳重,在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身上,实在少见。
“我听长辈说……”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南张,也有活着的人封神立像。”
“那是大敌!”
青年的眼中泛起别样的异彩,不再温和轻柔,反而如一柄利剑,透着不藏于世俗的锋芒。
此言一出,少女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那又如何?”
她转过身来,倒着走在山道上,马尾辫在暮色中一甩一甩。
“即便封神立像,道号也有上下之别。”
说着话,少女的眼中透着掩藏不住的骄傲。
封神大醮,道号分三品。
自道祖立教以来,能得中品道号者,已是族中奇才。
就像张奉先,得了中品道号,便被他们那一脉视为瑰宝,不仅将其送往上京栽培,更是大摆筵宴,于玉皇楼邀请各方。
若非如此,怎么会有那般堪比灭门的大祸?
可是没办法,中品道号,确实值得这般炫耀!
至于上品道号……
纵观龙虎张家千年传承,每一代也不过一手之数而已。
当年,张灵宗与张乾玄,双双上品,便值得在玉皇楼南北合宴,那阵仗可比前些日子大上百倍,千倍。
“哥,你得的可是上品道号……”
少女停驻了脚步,那声音李充满了憧憬与自豪,看向青年的目光更是热切。
“神机!”
“张神机!”
山风掠过松林,呜咽声更大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黄土之下苏醒。
然而,当这样的名号从口中道出,却是盖过了那一切的声响。
“好了,走吧,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夺甲生癸死!”张神机看着前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