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人间醒,谁人不识吕纯阳?
丹砂练就纯阳体,飞剑斩尽世间妖。
“吕纯阳!?”
张凡听着这个名字,眸光颤动,露出惊异之色,他不由凝起双眸,重新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道士来。
平平无奇,却也很特别。
至于如何特别……说不上来。
他站在那里,大月腾空,流光普照,让他的周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身后溪水潺潺,周遭风声阵阵,惟有自然,惟有平和。
“因缘际会,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道士看着张凡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毕竟……”
“时间的正序开始了,此方天地当有神仙!”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声响从身后传来,张凡转头望去,便见那远处山坳之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煌煌赫赫,璀璨夺目。
“嗯!?”
就这一走神的功夫,当他回过头来,眼前却已是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道士,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见鬼了?我走火入魔了?”张凡泛起了嘟囔。
此时,他下意识认为自己走火入魔了,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是真的遇见神仙了。
神仙……
那般虚无,那般缥缈,岂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聊了这么两句片汤话?
指引呢?
点化呢?
传法呢?
统统没有,跟传说中的很不一样。
这哪儿是神仙?
难道自己嗑……吞炼元神太多了!?
顾不得多想,张凡回头,看着远处山坳中那道冲天的剑光,一步踏出,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流水潺潺,山风依旧,拂过那草木掩映之处,露出一座坍塌废弃的神龛,神位之上,赫然写着【妙道天尊吕纯阳之神位】……
那荒废的神龛,便如这末法的黄昏,藏在山中,遗忘于世人。
……
大月高悬,寒山如铁。
邙山深处,一道剑光冲霄而起,惊得夜鸟四散,松涛呜咽。
那剑光太过凌厉,锋芒所至,连月光都被绞得支离破碎,纷纷扬扬洒落在荒岭之间。
山头之上,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张祭剑立在山岩之上,衣袂猎猎。
他来得极快,落脚时却悄无声息,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冲天的剑光,瞳孔微微收缩,眸光止不住地颤动。
“元神化剑,炼神成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
谁能想到,邙山深处,如此偏僻之地,竟然藏着这样的高手,这样的元神!?
身为龙虎山的弟子,身为道祖的血脉,身为封神立像的存在……他自然看得出这道剑光的分量!!!
风声掠过,一缕幽香袭来。
张怀柔也赶到了,她立在张祭剑身后半步,月白色的长裙在山风中微微摇曳。
她循着剑光望去,那一双美眸之中,忽地涌起一抹难以置信。
“道家剑仙!?”
即便身为张家的人,即便见惯了世间种种不可思议的功法,可是……
于这样的时代,见到这样的元神,也不由动容。
八十年前,道门大劫之后,道家剑仙便已成绝响。
末法的岁月,几乎再也练不出这样的存在来了。
可是……
眼前这道元神,是货真价实的道家剑仙。
元神的基本形态都已经改变……
其形如剑,其神似锋!
要知道,这是先天的元神。
道家剑仙最难的一步,便是将先天元神,犹如剑胚一般,重新打磨。
大劫重铸,万死一生……
那不是修炼,那是将自己投入熔炉之中,以天地为砧,以劫数为锤,一锤一锤地锻打。
稍有不慎,便是元神崩碎,形神俱灭。
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有这般气魄,这般毅力,这般大运?
念及于此,张怀柔忍不住看向了张祭剑。
月光下,张祭剑的侧脸棱角分明。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那是一种渴望,一种近乎贪婪的激动。
那目光太过炽烈,仿佛要将远处那道剑光生吞活剥,纳入己身。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祭剑走的也是这条路。
只不过,他未能重练元神,未能成就真正的道家剑仙。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借助封神立像的力量,以外力重塑元神。
虽也相差无几,终究并不纯粹,并不完美。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对于张祭剑而言,这不仅仅是一道剑光,这是一条路的终点,是一扇门的钥匙。
只要看清楚了,看透了,或许便能帮他拓开前方那堵死了许久的墙壁。
“果然是剑仙,当真霸道。”
张祭剑神采飞扬,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冲天的剑光,连眼皮都不舍得眨一下。
那凌厉的锋芒之中,吕先阳的元神正在蜕变。
太阴月华倾泻而下,此刻却化作了煅烧元神的炉火。
磅礴的力量在涌动,浩荡的灵机在翻腾……
所有这些,统统都被那剑一般的元神绞得粉碎,磨成齑粉,然后融入那锋芒之中,化为己用。
每吞噬一分月华,那剑光便凝实一分。
每承受一次煅烧,那锋芒便锐利一分。
“先天元神……竟然可以蜕变至此。”
张祭剑的目光愈发炽烈。
他没有出手打断,反而看得愈发认真。
这样的机缘,千载难逢,便是多看一刻,也是莫大的裨益。
元神,乃是一切的根本。
九法至高,为何如此特别?
只因九法改变了先天元神最基础的形态,赋予了他们不同于一般元神的力量。
譬如神魔圣胎,能够采念为药,以众生之念滋养元神。
天地夺运,元神能感应一切大运流转,趋吉避凶,夺天地之造化。
万恶劫相,元神几乎堪称劫数的中枢主脑,操纵劫力,执掌灾厄。
便是五行错王与真空炼形,也是因为元神打破了虚实与物质的界限,化虚为实,凝空为物。
……
道家剑仙,虽然不及九法那般玄妙莫测,却已然脱离了寻常修行之路的范畴。
它是一柄剑。
一柄纯粹,只属于杀伐的剑。
正因如此,这样的存在,才能入张家人的法眼。
“八十年前,那样的大世……”张祭剑喃喃轻语,目光悠远,仿佛穿过了时光。
“这天下,也才出了三位剑仙。”
那是一个乱世。
战火遍布大地,众生皆入浩劫。
神州浩土,迎来了百世未有之大变局。
尸山血海,白骨盈野,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那样的乱世,才有诸多高手应运而生。
可即便那样的乱世,诸般劫数交织,诸般契机涌动,也只在这红尘熔炉之中,炼出了三位剑仙。
其中一位,来自龙虎山。
还有一位,乃是天下十大道门之中最隐秘低调的崆峒山。
至于最后一位,却是无门无派,野狐禅一般的人物,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