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无极浩土,造化玄根。
张凡站在那里,遍地荡起层层涟漪,元神的光映照在金色大地之上,衬着那动容的神情。
“你说我的神魔圣胎……是夺来的?”
张凡听着【大浮黎土】的描述,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直以来,神魔圣胎,都是他最大的依仗,最大的根基,从十一岁练就此法开始。
哪怕后来入了大夜不亮,他的元神都未曾彻底沉沦,便是因为这门至高丹法。
神魔一成,元神近乎不灭。
以至于,他踏入观主境界,凝结圣胎,化生的法相都是传说中的道家元婴。
现在,这片奇异的浩土却告诉他,这门丹法,乃是他夺来的?
怎么夺?
那时候,他才多大?
“你的元神……很特别……为九法所弃……”大浮黎土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奇异的波动回荡在张凡的脑海之中。
这一刻,那波动竟是透出了一丝情绪,如同人类的……
厌恶,憎恨,甚至是忌惮……
“嗯!?”
张凡察觉到了不对劲,碧空无尽,却渐渐低沉,仿佛要横压下来。
金色的土壤在蠕动,在变化……
转眼之间,竟是满眼的血红,那翻腾的沙砾,如同血海一般,吞噬着那万千的骸骨。
“走吧……走吧……”
忽然,大浮黎土的声音再度回响在张凡的脑海之中,透着一丝没有温度的冰冷。
“等等……”
张凡的身形越发虚无,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联系正在消失。
然而,他还不能走。
他心中揣着太多,太多的疑问。
比如……
“第九法……第九法是什么?”张凡低声问道。
“走吧……不要再来了……”
大浮黎土的声音再度响彻,那波动越发强烈,裹挟着浓烈的情绪。
“不要再来……”
“我讨厌你!”
嗡……
这一刻,大浮黎土竟是道出了一句颇具人类感情色彩的言语。
轰隆隆……
下一刻,眼前的光景彻底消散,张凡的元神从那片无极净土之中跳脱出来,重新回到了现实。
元神归壳,异象尽褪。
张凡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邙山。
大夜弥天,苍苍莽莽,明月高悬于群山之上,清辉如霜,洒在山岩峭壁之间,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如常,血肉温热,掌纹里还沾着山中的露水。
那样真实的感觉重新溢满了身躯,溢满了元神,让刚刚的经历显的如一场大梦。
“师傅!”
吕先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张凡抬头望去,身前遍地残骸,血肉如泥一般,溅洒在十步之内。
张祭剑死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他死了。
可是在大浮黎土之中,他却依旧存在。
那门丹法,很诡异,生死对于祂而言,更像是一座牢笼。
嗡……
莹白色的脊椎骨渐渐失去了光泽,如同一块朽木,从悬浮的半空坠落,落地的瞬间,清脆作响,从中断开。
“生死的万象……”张凡若有所思。
按照他的猜测,凡是受过【大浮黎土】洗礼的人,尽得神妙……
也就是所谓的……
进化!?
或许是肉身,或许是元神……不同方向的进化,不同程度的异变。
赋予了他们各自不同,且强大的能力。
可能,这就是所谓生死的万象。
一旦,他们陨落,那异变的精华,便会裹挟着他们的元神,重新回归大浮黎土。
等待着轮回!
等待着重生。
等待着真正的……
不死不灭!!!
“师父,您……没事吧?”
吕先阳的元神飞了过来,落在张凡身前。
剑光收敛,元神凝实,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月下泛着微微的清辉。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张凡,目光里藏着几分惊疑。
方才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张凡的元神直接消失了。
消失在了这邙山之中,仿佛从这片天地遁了出去。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工夫,依旧让吕先阳惊异莫名。
“我没事。”
张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他抬眼看着吕先阳的元神,目光里浮起一丝赞许。
洞中的忽然顿悟,加上张家人元神的滋补,吕先阳竟是直接踏入大士境界,元神蜕变,性光已生。
要知道,他今年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年纪便已是大士境界,都与方长乐这些人相当了。
寻常修道的,十六岁的年纪,就连归虚入静,元神苏醒都做不到。
就算是天才般的人物,也不过是初入气功,做搬运功夫而已。
对于这个弟子,张凡是相当满意的。
这般天纵之资,说是吕祖转世,也不为过了。
然而,深深夜色之中,张凡看着吕先阳的元神,赞许之外,却是多了一丝复杂。
久久沉默不语。
夜色深深,山风寂寂。
吕先阳觉出了异样。
“师父,怎么了?”
“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张凡凝声开口。
“只怕将来,会栽个大跟头。”
虽说吕先阳出身坎坷,六亲缘浅,当日元神化剑也是九死一生。
可这一路走来,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劫数。
就像有人算命,说是有贵人入命,以为这是好事。
却不知道,之所以贵人入命,是因为命中有坎、有灾、有劫,怕你直接挂了,所以才安排贵人帮你。
同样,吕先阳年纪轻轻,居然就有了大士境界的修为。
说明他日后的劫数不可想象,所以提前让他拥有了应对的力量,不至于直接被劫数给压死了。
“师父,你不是也说过,若无大劫,何以长生?”吕先阳倒是无畏,眼神澄澈清明。
他年纪轻轻,便已懂了这个道理。
“天降大任,自有不凡。”张凡点了点头,看向吕先阳的元神。
“先阳,你以后的路,或许比我都难。”
“这次离开洛阳,你便自己修行吧。”
“师父这是要赶……”吕先阳神色动容。
他是一心一意想要留在张凡身边的。
张凡摇了摇头,抬手将吕先阳的话打断。
“你如今已是大士境界,后面的路,只能自己摸索。”
“更何况,你修的乃是道家剑仙,云游天下,红尘炼剑才是正途。”
“当年吕祖也是如此。”张凡凝声轻语。
“你的剑,固守一方,会生锈的。”
“弟子明白了。”吕先阳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晓张凡的深意,以及话中对他寄予的厚望。
“先回去吧。”
张凡招了招手。
却不是对着吕先阳,而是朝着茫茫夜色,朝着那苍山一角.
“啧啧,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月光下,一道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清幽的月华洒落在他身上,一半光明,一半阴影,将那张温和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张无名。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双手抱胸,倚着一棵老松,神态悠闲,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变故,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