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阖目,心神沉入洞天。
这方五十丈方圆的小天地,如今已越发完善。
穹顶之上,星空璀璨,日月经天。
大地之上,丘陵起伏,地脉纵横。
丘陵之间,草木滋生,绿意盎然。
中央处,那株金莲已长至二尺五寸。
茎粗如拇指,叶片九片,片片皆有金色纹路流转。
顶端那枚莲花骨朵,已饱满欲绽。
只待机缘一到,便可绽放。
李晏心神微动,引动洞天之力。
那金莲微微摇曳,洒落点点清辉。
清辉落处,整个洞天都在微微震颤。
李晏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在虚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小片混沌云雾,缓缓消散。
他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月华如水,洒落山川。
身后,水帘洞中,隐隐传来孙悟空的酣睡声。
那小钻风,定是又趴在他肚皮上了。
李晏微微一笑,正要阖目继续修行。
忽然,心镜一震。
他眸光一凝,望向远处。
那里,是那四个老猴居住的崖壁。
月光下,四道身影,正立在那里,望着他这个方向。
李晏心中微动。
他起身,向那崖壁行去。
崖壁之上,有一处天然石洞。
洞口不大,内中却颇为宽敞。
四猴此刻,正站在洞口,似在等他。
李晏行至近前,微微颔首。
“四位老丈,深夜相召,有何见教?”
通背猿猴上前一步,向他深深一揖。
“道友,老朽等有一事,不得不告知道友。”
李晏眸光微凝。
“老丈请讲。”
通背猿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道友,今日宴席之上,那南海龙王之事,老朽等……感应到了。”
李晏心中微动,以归藏遮掩天机。
“四位老丈,感应到了什么?”
通背猿猴道:“那南海龙王身上,有一道印记。与我等身上那道,同出一源。”
李晏点头:“我也感应到了。”
通背猿猴一怔,继而苦笑。
“道友果然神通广大。
老朽等本以为,自封修为数百年,已足够隐忍。
不想那北方之人,手竟伸得这般长。”
李晏道:“四位老丈,可知那印记,有何作用?”
通背猿猴摇头。
“不知。当年那北方之人,只在我等身上种下印记,便再未理会。
老朽等只知,此印可定位行踪,可驱使心神,却不知具体如何运作。”
李晏沉吟片刻。
“四位老丈,可愿让我一观那印记?”
四猴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道友请便。”
李晏上前,抬手按在通背猿猴心口。
心神沉入,心镜映照。
泥丸宫中,心镜高悬,映照那通背猿猴元神深处。
那里,一团灰黑之气盘踞。
那气息,与劫气相类,却更加深邃诡异。
它潜伏于元神深处,一动不动。
但只要宿主稍露气息,它便会苏醒。
李晏以心镜细细观察。
那灰黑之气,隐隐形成一个图案。
那图案,似符非符,似咒非咒。
隐隐有八个方位,分列四周。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
震东北,巽西南。
艮西北,兑东南。
先天八卦!
李晏心中一震。
李晏心念电转,种种猜测纷至沓来。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
他收回手,望向四猴。
“四位老丈,我看过了。”
通背猿猴紧张道:“道友可看出什么?”
李晏点头。
“那印记,是以先天八卦为基。施术者,必是精通八卦之道的大能。”
四猴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恐惧。
通背猿猴颤声道:“先天八卦……是他……是他!”
李晏道:“老丈认得他?”
通背猿猴点头,又摇头。
“不认得。但老祖陨落之前,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老祖说,那人以先天八卦为基,演化无上神通。若他日有人能解此印,便是他的克星。”
李晏心中微动。
“老祖还说了什么?”
通背猿猴摇头。
“只说了这些。然后,老祖便……便……”
说不下去。
李晏沉默。
良久,他开口道:“四位老丈,那印记,我虽不能解,却可遮掩。”
“日后,四位老丈若再被那印记驱使,可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我以混沌之气遮掩,或可延缓那印记发作。”
四猴大喜,齐齐跪倒。
“多谢道友!”
李晏抬手虚扶。
“四位老丈请起。咱们是道友,不必如此。”
四猴这才起身。
通背猿猴道:“道友,老朽还有一事相告。”
李晏道:“老丈请讲。”
通背猿猴道:“那南海龙王身上的印记,比我们身上的,要浅得多。
老朽猜测,那北方之人,并非有意种下,而是无意间沾染。”
李晏心中微动。
“无意间沾染?”
通背猿猴点头。
“正是。老朽等当年追随老祖,曾听闻一种秘术。
那秘术,可借因果之力,在他人身上种下印记。
种印者与被种者之间,若有因果牵连,印记便深。若无因果牵连,印记便浅。”
“那南海龙王与北方之人,并无因果牵连。
那印记,必是那北方之人,在与他人斗法之时,无意间沾染上的。”
李晏沉吟片刻。
“老丈,那南海龙王身上的印记,可会驱使他的心神?”
通背猿猴摇头。
“不会。那印记太浅,只能让他偶尔生出某种念头,却无法真正控制他。”
“今日宴席之上,他劝大王投靠天庭,又许配孙女,看似刻意,实则只是那印记在作祟。”
李晏点头。
“多谢老丈告知。”
通背猿猴道:“道友客气了。道友为我等解惑,我等自当知无不言。”
李晏又问了几个问题,四猴一一作答。
直到月过中天,四猴方才告辞。
翌日,卯时。
水帘洞前,群猴聚得满满当当。
李晏立于飞瀑之前,继续讲道。
今日讲的是,阴阳。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尔等修行,先固精,再充气,后全神。神全之后,方可言阴阳。”
“阴阳者,非止于男女。昼夜是阴阳,动静是阴阳,升降是阴阳,出入是阴阳。”
“修行之人,须知阴阳消长之理,方能调和自身,与天地相合。”
抬手,在虚空中演化。
星辉凝聚,化作一黑一白两枚光点。
黑者沉凝如墨,白者轻盈如云。
两枚光点缓缓旋转,彼此追逐,形成一个小小的太极。
“这便是阴阳。”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群猴看得入神。
午后,讲道毕。
李晏正欲回洞,忽见天边涌来一团云气。
那云气,呈碧蓝之色,隐隐有龙影游走。
转瞬即至,落于高台之前。
云气散处,一道身影显现。
却是一个女子。
生得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身穿碧蓝罗裙,腰系丝绦,足踏云履。
一头青丝,挽成飞仙髻,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簪。
她落于高台之前,向李晏盈盈一拜。
“敢问道友,这里可是花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