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漫山的灰蒙雾气,渐渐消散。
逐渐出现的是一片祥和的清气。
那清气,萦绕山间,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
“好了。”
四健将望着那祥和的清气,眼中满是惊叹。
崩将军喃喃道:“这……这真是神仙手段……”
芭将军连连点头:“道长真乃神人也!”
马元帅和流元帅,也纷纷附和。
李晏摆手道:“诸位将军过誉了。贫道不过是略尽绵力。”
说着。
洞中,隐隐传来小钻风的吱吱声。
此番虽凶险,却终究是值得的。
念及此,心念微动,沉入心镜。
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于蛟魔王老巢之中,救出被擒小猴三十七只,其中包括小钻风】
【缘法之气+2000(慈悲之心,救赎之义)】
【于花果山布下迷天大阵,混淆天机,颠倒阴阳】
【缘法之气+1500(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洞天之中,安乐园建立,小猴安居,心生欢喜】
【缘法之气+800(因缘际会,善果自成)】
【当前缘法之气:18300/5120】
一万八千三百缕。
李晏微微颔首。
此番虽消耗了不少缘法之气,但收获也颇丰。
想到这儿,嘴角微微上扬。
“大王,你且安心静养。贫道,替你守着这花果山。”
想着,向自己的石室行去。
四健将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
崩将军喃喃道:“李道长,真乃义士也。”
芭将军点头:“是啊。为了咱们花果山,为了大王,他什么都肯做。”
马元帅道:“咱们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贵人,真是三生有幸。”
流元帅道:“日后,道长若有差遣,咱们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四健将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而李晏回到石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阖目凝神,心神沉入洞天。
洞天之中,那十二品金色莲华,仍在缓缓绽放。
花瓣之上,那些玄符奥字,流转不息。
囚妖谷中,那三百余只小妖,已渐渐安静下来。
它们有的在修炼,有些在发呆,还有的在互相梳理毛发。
下一刻,心念微动,引动莲华之力,开始炼化那些小妖身上的劫浊。
那些劫浊,被莲华之力缓缓牵引,从那些小妖体内渗出,落入莲华之中。
李晏只觉心神微微一沉。
三百余只小妖的劫浊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时间,在炼化之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李晏缓缓睁开眼。
眸中,星辉璀璨,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心神微动,沉入心镜。
镜面之上,缘法之气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18800。
19500。
20000。
这便是炼化劫浊的收获。
炼化一分劫浊,便有一分缘法之气,落入心镜之中。
虽是涓涓细流,却也是源源不断。
期间,迷天大阵缓缓运转,将那山间残余的灰蒙浊气一点一滴地滤入洞天。
山中群猴,渐渐从浑噩中醒来。
那些曾被劫浊侵染得深的,虽仍有些恍惚,却已能认得同伴,记得归处。
崩将军拄着拐杖,每日都要到李晏的石室前走上三遭。
芭将军蹲在洞口,望着那紧闭的石门,时而叹气,时而咧嘴笑。
马元帅与流元帅,则领着那些恢复了神智的青壮猴,在山间巡逻,以防那蛟魔王趁虚来犯。
倒是小钻风,每日都要跑到李晏的石室门口蹲上一阵。
它蹲在那儿,抱着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山果,小口小口地啃。
啃完了,便用爪子拍拍石门,吱吱叫两声。
‘道长何时出来?’
石门始终紧闭。
五日后的卯时,晨光初透。
那石门,终于缓缓开启。
李晏自石室中走出。
肩头,灰貂蹲坐,琥珀眸子半眯,似睡非睡。
怀中,玉鼠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但若细看,便可察觉,那月白道袍之上,隐隐有金色莲华纹路时隐时现。
那双眸子,星辉流转之间,又多了几分幽深之意。
那是劫浊炼化之后,留下的淬炼印记。
便如同真金经火,去芜存菁。
崩将军正在不远处,见了石门开启,连忙拄着拐杖迎上前来。
“道长!您出关了!”
李晏微微颔首,拱手道:“让将军久候了。”
崩将军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觉这位李道长,与五日前又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只觉得那双眼睛,更深了。
看一眼,便能将人的心神吸进去。
“道长,大王他……”
李晏微微一笑:“贫道正要去见大王。”
说罢,向孙悟空的石室行去。
崩将军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这几日,大王好了许多。那些声音,小多了。
昨日,大王还唤小的进去,问起那些被抓走的小猴。
小的说,都被道长救回来了。
大王听了,笑了好一阵……”
李晏微微颔首。
行至石室门前,他停下脚步。
回头,向崩将军微微颔首。
崩将军会意,止步不前。
李晏推开石门。
石室之中,已不似五日前那般昏暗。
穹顶之上,隐隐有星光透入,洒落一片清辉。
清辉之下,一道金色身影,盘膝而坐。
孙悟空抬起头,望向门口。
那双金睛,此刻已清明了许多。
血丝褪去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的金色。
虽仍有几缕红丝缠绕,却已不似先前那般骇人。
他见李晏进来,咧嘴一笑。
“兄弟,你来了。”
李晏行至近前,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大王,感觉如何?”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只觉心神舒畅,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多了!那些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便是偶尔冒出来,也像蚊子哼哼,一挥手就没了!”
说话间,猴子挠挠头,金睛之中满是好奇。
“兄弟,俺老孙一直想问,你到底是咋找到这法子的?”
“俺老孙这些日子,也琢磨过。那劫浊,非毒非咒,难缠得很。”
李晏闻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孙悟空一怔。
随即,那双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心?”
李晏微微颔首。
“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灵台方寸之间,便是诸法之源。”
“贫道这法子,非是凭空得来。乃是……”
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孺慕。
孙悟空若有所思。
“兄弟,你指的这心,可是那……”
李晏轻轻点头。
孙悟空愣了一愣。
随即,他翻身而起,跪伏于地,向那西南方向,深深叩首。
“弟子孙悟空,给您磕头了!”
这一拜,拜得虔诚真挚。
那双金睛之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李晏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猴子,平日里浑得很,可到了该明白的时候,比谁都明白。
孙悟空叩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猴子抹了抹眼睛,二人相视一笑。
便在此时,李晏怀中,一阵窸窸窣窣。
玉鼠探出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望向孙悟空。
吱吱。
它叫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孙悟空见了,金睛一亮。
“哟!这小东西,长这么大了!”
李晏揉了揉玉鼠的小脑袋。
随后,抬手一招。
玉鼠自他怀中跃出,落于地上。
四十九年过去,这小东西,已不似从前那般袖珍。
如今浑身绒毛雪白,隐隐有银光流转。
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更亮了。
它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孙悟空,吱吱叫了两声。
孙悟空蹲下身,伸出毛茸茸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玉鼠也不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
孙悟空咧嘴笑了。
“好家伙,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李晏肩头,灰貂也睁开眼。
它纵身一跃,落于李晏膝上,琥珀眸子望向孙悟空。
四十九年过去,这灰貂的变化,比玉鼠更大。
那一身灰毛,此刻已隐隐泛出金色。
脊背之上,有一道金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
那双琥珀眸子,也变得更加深邃。
它蹲在李晏膝上,尾巴轻轻摆动,却不似从前那般时刻警惕。
孙悟空看了它一眼,嘿嘿笑道:
“这灰毛小子,也变了样了。背上那道金线,倒是威风。”
灰貂微微眯眼,算是回应。
李晏抬手,抚了抚灰貂的脊背。
那金线微微发烫。
“这两个小家伙,在洞天之中,受了四十九年灵气滋养,故而有些变化。”
孙悟空点头:“那倒是好事。”
李晏将两个小家伙收回洞天,望向孙悟空。
“大王,贫道有一事,想与大王商议。”
孙悟空见他面色郑重,也收起了嬉笑之态。
“兄弟请讲。”
李晏道:“那蛟魔王,此番抓走小猴,差点将小钻风炖了。此仇,不能不报。”
孙悟空金睛之中,寒光一闪。
“俺老孙正想这事儿呢!那杂毛,俺老孙早就想一棒子打死!”
李晏微微颔首,却又道:“只是,此事不能莽撞。”
孙悟空一怔。
“为何?”
李晏道:“那蛟魔王,虽是太乙金仙,却也不过是棋子。
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之人。”
“再者,贫道听闻,那蛟魔王,与北海龙宫有亲。
其祖上,曾与天庭水德星君有旧。”
“若光明正大地打上门去,便是与北海龙宫结仇,与水德星君结怨。”
孙悟空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那咋办?就这么算了?”
李晏摇头。
“当然不能算。”
“大王可还记得,贫道方才说的,心指灵台?”
孙悟空一怔,随即恍然。
“兄弟的意思是,咱们不露真身?”
李晏微微颔首。
“正是。贫道有一法,可让大王与贫道,化作别的模样。”
“便以那妖魔之相,前去寻仇。”
“如此一来,那蛟魔王死了,也找不到正主。
便是北海龙宫要寻仇,也寻不到咱们头上。”
孙悟空听着,金睛大亮。
“这法子好!”
李晏笑道:“只是,大王需得记得,此番前去,不可动那金箍棒。”
“那金箍棒,太过显眼。一拿出来,人家便知是大王。”
孙悟空点头:“行!听兄弟的!”
李晏颔首。
二人商议已定。
李晏心中默念法诀。
天罡三十六变,【胎化易形】。
瞬息之间,他周身气息一变。
身形拔高数尺,肩背宽阔如岳,肌肉虬结。
一头黑发,化作赤红,根根竖起,如火燎原。
面容也变得粗犷狰狞,铜铃大眼,血盆大口,獠牙外露。
周身妖气翻涌,煞气冲天。
赫然便是那狮驼王的模样。
狮驼王,移山大圣,。
当初花果山遭劫,这狮驼王也曾现身,与鹏魔王一同出手。
虽然后来被猴子打退,但那一身滔天妖气,却是深入人心。
孙悟空望着李晏的变化,金睛之中满是惊叹。
“好!兄弟这变化之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李晏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粗糙如岩石,指甲乌黑尖锐。
他握了握拳,只觉浑身充满了狂暴的力量。
这便是狮驼王的感觉吗?
他心中暗道。
随即,望向孙悟空。
“大王,该你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阖上双目。
片刻之后,他周身气息一变。
身形拔高,却变得精瘦修长,如一根竹竿。
一身金毛,化作青灰,隐隐有光泽流转。
噗!
背后随即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那翅膀,青黑如铁,翼展三丈有余,边缘锋利如刀。
面容也变得尖厉,鹰鼻鹞眼,目光锐利如电。
正是那鹏魔王的模样。
鹏魔王,混天大圣。
当初与狮驼王一同出手。
其速如电,来去如风,最是难缠。
李晏颔首。
“大王这变化,也是惟妙惟肖。”
孙悟空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扭头看了看背后的翅膀。
他扇了扇翅膀,只觉一股狂风,平地而起。
“嘿!这翅膀,倒是好使!”
话音落下,李晏一步跨出,已出了水帘洞。
孙悟空扇动翅膀,紧随其后。
崩将军正守在洞口,见了这两道身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
他望着那两道妖气冲天的身影,老脸煞白。
狮驼王!
鹏魔王!
那两个煞星,怎么又来了?!
李晏回头,望了他一眼。
那铜铃大眼,凶光闪烁。
崩将军浑身一颤,几乎要晕过去。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
“将军莫怕。是贫道与大王。”
崩将军一怔。
随即,那两道身影,已消失在云海之中。
他愣愣地望着那云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道……道长?大王?”
他喃喃自语,随即咧嘴笑了。
“这……这真是……”
此时,李晏与孙悟空,一路向东海行去。
李晏驾云而行,身形如山,妖气冲天。
孙悟空扇动翅膀,瞬息千里,快如闪电。
所过之处,云海翻涌,飞鸟惊散。
沿途有些小妖,正在云头游荡,见了这两道身影,吓得魂飞魄散。
“狮……狮驼王!”
“鹏魔王!”
“快跑!快跑!”
一哄而散。
孙悟空见了,嘿嘿直乐。
“兄弟,你看那些小妖,吓得屁滚尿流!”
李晏微微颔首。
“如此正好。消息传开,便有人知道,狮驼王与鹏魔王,曾在此处经过。”
孙悟空金睛一亮。
“兄弟这招,叫做……叫什么来着?”
李晏道:“嫁祸江东。”
孙悟空连连点头:“对对对!嫁祸江东!”
二人一路疾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云海之中,便浮现出一座岛屿。
那岛屿,形似一头巨蛟,盘踞于海面之上。
岛上,灯火通明,妖气冲天。
李晏与孙悟空,在岛外百里处停下。
他们立于虚空之中,望向那座岛屿。
李晏张开因果之眼,细细观望。
金线之上,隐隐有几道裂痕。
那是蛟魔王伤势未愈的显化。
“大王,那蛟魔王伤势未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孙悟空咧嘴一笑,眼中凶光闪烁。
“好!俺老孙早就等不及了!”
李晏微微颔首,又道:“大王切记,不可恋战。杀了那蛟魔王,即刻便走。”
“若有变故,不可纠缠。”
孙悟空点头:“晓得晓得。”
二人商议已定,当即向那岛屿冲去。
李晏驾云而行,周身妖气暴涨,煞气冲天。
孙悟空扇动翅膀,化作一道青光,快如闪电。
瞬息之间,便到了岛屿上空。
那些巡逻的妖兵,只觉眼前一花,便见两道身影,立于云端。
一道如山,赤发如火,妖气滔天。
一道如电,青翅如刀,目光锐利。
有见多识广的老妖,脸色大变。
刹那间,整座岛屿,乱成一团。
妖兵们四散奔逃,尖叫连连。
李晏立于云端,俯瞰下方,沉声喝道:“蛟魔王!出来受死!”
声如雷霆,滚滚而下。
震得那岛屿,微微颤抖。
片刻之后,岛屿深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蛟魔王周身妖气翻涌,手持三叉戟,立于虚空之中。
他望向李晏与孙悟空,先是一怔,继而面色微变。
“两位,你们怎么来了?”
李晏冷笑一声,粗声道:“怎么来了?你心里没数?”
蛟魔王面色一沉。
“你们什么意思?”
孙悟空尖声道:“你当初请我们兄弟来花果山,说是分一杯羹。
结果呢?
我等被那猴子打伤!”
“如今那猴子缓过劲来,四处寻我们兄弟的晦气!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蛟魔王听着,面色变了又变。
这鹏魔王,今日怎么这般咄咄逼人?
便在这时,他嗅到一丝不对劲。
狮驼王与鹏魔王,虽是妖王之列,却向来独来独往,极少联手。
今日怎么会一同前来?
念及此,蛟魔王握紧三叉戟。
“两位,这其中必有误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再说了,我等当时不是听那位......”
未等对方话音吐完,李晏一步跨出。
瞬息间,到了蛟魔王身前。
随即,一拳轰出。
这一拳,好似山岳倾倒。
拳风所过之处,虚空扭曲。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