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涛涛中,这尊在昏暗天地里成为唯一光明的血色身影,为众人照亮了迷途,拂去了心中的阴霾与绝望。
有人在洪水中跪下,朝着那尊血色身影磕头。
有人在屋顶上大喊“真君显灵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天上的血色身影说“看,那是来救我们的神仙”。
在全城人的虔诚感激中,邵天翼跨出了万合仙城。
他站在城外最汹涌的洪水中央,赤色的法相在雨中屹立,像一根定海神针。
洪水冲击着他的身体,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他身上,但他纹丝不动。他的双手向前推出,一道红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将洪水拦在了外面。
他为全城阻挡着更大的赤色洪水的冲击。
任谁都没想到——
凶名赫赫的邵天翼和其手下臭名昭著的血煞教,居然没有趁火打劫,反而不留余地地帮助万合商会联盟查缺补漏。
那些平日里被骂作“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煞教修士,此刻也在洪水中救人。
有人用飞剑斩开倒塌的房屋,把里面的人拖出来;有人用飞行法器把困在水里的人拉到高处;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安抚哭泣的孩子。
轰隆!
邵天翼作为元婴真君亲自出手,自然非比寻常。
滔天洪水还真被他拦截住了。
那些冲向城墙的巨浪,在撞上他的光幕后,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碎成白色的泡沫,四散飞溅。
那些蠢蠢欲动的深海大妖,感受到了元婴真君的威压,也不敢再随意靠近。
它们在水下徘徊,发出低沉的嘶吼,却不敢浮出水面。
邵天翼暂时缓解了万合仙城的危机。
此时此刻——
满城人都被邵天翼的伟岸法力所折服,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回神。
“这……这……这就是元婴真君吗!”
“真君显灵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泪流满面。
有人站在屋顶上,朝天大喊,声音嘶哑。
有人抱着亲人,哭得说不出话。
随着邵天翼亲自出手,万合仙城中有更多高手开始站出来,共同对抗这场天地大劫。
有人用大法力帮忙加固城墙,将那些裂缝填补上,将那些倾斜的柱子扶正。
有人开始尝试修复护城大阵,重新布下阵旗,重新注入灵力。
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至少能抵挡一部分洪水的冲击。
有人四处游弋,击杀潜入城内的妖兽和作乱的邪修。
一只三阶海妖刚刚从下水道钻进城,就被三个结丹修士围住,片刻间就化作了尸体。
城内修士开始欢呼。
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万合商会联盟的地域甚至比徐国、梁国、周国、韩国四国加起来还大,但却从来都没被这四国的修士放在眼里过。
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元婴真君坐镇。
而元婴真君的作用,在此刻显露无疑!
一个元婴真君,抵得上一支万人的修士军队。
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威慑;光是露出法相,就是一种力量。
此时,天上的乌云还在越积越厚。
黑云压城,阴风呼啸如飓风。
暴雨更加急了,雨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打在屋顶上,打在城墙上,打在水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万合岛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大雾。
那白雾从神山的方向涌来,贴着地面翻涌,像是一片白色的沼泽。雾气中,似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乘着阴气鬼风,在撕开枷锁,欲破笼而出。
那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出是人还是兽。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在黑暗中亮着。
它正在挣扎。
正在挣脱。
正在从地宫的牢笼中爬出来。
在这一刻——
万合仙城里有修士冲天而起。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那些修士从城墙上、从屋顶上、从街道上飞起,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驾着法器,有的凭肉身腾空。
他们飞跃过屋顶,飞跃过山峰,视死如归地杀入了白雾后的世界。
第一个人冲进去了。
第二个人冲进去了。
第三、第四、第五——
一道血色身影稍作迟疑后,同样义无反顾地杀入了白雾后。
那是邵天翼。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的任务是在城里救人,但如果那团白雾里的东西冲出来,城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与其等它出来,不如主动进去。
此时,万合仙城里还有更多的修士冲了出来。
甚至,还看到了熟悉的钓鳖客也出手了。
那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人,从城墙上跃起,像一只大鸟,飞向了那团白雾。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柄染血的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涂着剧毒,在雨中泛着幽暗的紫光。
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一道道背影,前赴后继地冲入白雾后的世界——
那一瞬间,悲壮的气势如天上的风雨,填满了整个天地。
那些背影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有老有少。有人穿着华贵的法袍,有人穿着破烂的道袍,有人穿着普通的布衣。
但他们冲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是同一种命运。
许长安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些消失在白雾中的背影。
他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溜之大吉。
反正他也做过不止一次。
他不是圣人,不是救世主,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结丹修士,一个想活命、想保护身边人的人。
但每当想到即将到来的灭世景象——壁画上的那些画面,洪水、浮尸、人面鬼蛟、元婴真君被打爆、万合仙城沉入水底——
他就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七位元婴真君出手,都被那条人面鬼蛟吊打。
自己不过一个结丹后期的小修士,上去也不过是螳臂当车,送死而已。
他许长安不是怕死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种会白白送死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
那种不甘心,不是对自己的不甘心,而是对命运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