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同时撕咬。
白雾中,那巨大的身影在扭动、挣扎,几条人面鬼蛟在雾中疯狂盘旋,试图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但它太大了,大到不可能躲开所有的攻击。
而人类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特别是来自天劫的力量让它束手束脚。
那些不断突破的修士,实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有人从筑基突破到结丹,有人从结丹初期突破到中期,有人从结丹后期突破到圆满。
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灵气的爆发。万合岛上空的灵气浓度在快速上升,甚至超过了洞天福地外围的程度。
成百上千道灵光在城墙上、在屋顶上、在飞舟上同时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看!那是万宝商会的会长!他突破到结丹圆满了!”
“四海商会的太上长老也出来了!天呐,那是……那是半步元婴的气势!”
“我们一定能赢!”
城中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人类倾斜。
白雾中那怪物的惨叫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凄厉。那几条人面鬼蛟的身上布满了雷击和剑伤,黑色的血水从伤口中涌出,滴入洪水,将大片水域染成了墨色。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半空中,那团天劫凝聚的乌云,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风中摇摇欲坠。紫色的电弧在云中乱窜,不再有规律,不再有方向,像是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天劫怎么了?”
“不对劲……”
那团乌云在一阵剧烈的挣扎之后,无声地溃散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烟尘。就像一朵蒲公英被风吹散,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紫色消失了,雷声消失了,那股压迫天地的天威——也消失了。
只留下灰蒙蒙的天空,和瓢泼的大雨。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劫……消失了?”
“怎么会?渡劫的人呢?成玄机呢?”
“失败了?还是……”
话音未落——
白雾中,传出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
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来的——低沉、沙哑、重叠在一起,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冷笑。
没了天劫的牵制,人面鬼蛟如困龙升天。
那几条蛟龙同时昂起了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白雾外的方向猛地一吸。
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将白雾外的一切往里面拉。洪水、碎石、断裂的树木、还来不及逃走的修士——全都被那股吸力卷了进去。
那几个刚刚还在欢呼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吸入了白雾。
“啊——”
惨叫声从白雾中传出,然后戛然而止。
众人清楚地看到,白雾中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出手最猛烈的几位结丹修士——被那怪物一口吞下。他们的灵光在白雾中闪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
整个万合仙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高涨的士气,像被一盆冰水浇灭。
“怎么会……”
“天劫怎么会消失?”
“渡劫的人呢?成玄机呢?他死了吗?”
人群中,各种猜测和恐慌在蔓延。
有人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有人趴在城墙上,朝白雾的方向破口大骂:“成玄机!你这个混蛋!你害死了大家!”
有人沉默不语,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找地方躲藏。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道身影,从万合仙城的方向腾空而起。
他身上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袍上还沾着渡劫时留下的焦痕。但他的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眼神明亮如星。
他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光,一股独特的威压散逸开了,众人不自觉避开目光。
那是元婴真君的灵压。
成玄机,成功了。
他不仅没有死于天劫,反而借这次大难成功渡劫凝结元婴。
成玄机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数百丈外的半空中。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越了千山万水。
他的目光落在白雾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坚定。
然后——
他飞入了白雾中的小世界。
没有丝毫迟疑。
城墙上、屋顶上、飞舟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沉默了几息之后——
“成功了!成玄机成功了!”
“两位元婴真君了!我们万合商会联盟有两位元婴真君了!”
“这次一定能赢!一定能的!”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百姓们跪地磕头,修士们热泪盈眶,那些隐藏的老家伙们也长出了一口气。
万合仙城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然而——
在这片震天的欢呼声中,有一个人,面色如常,没有半分放松。
许长安。
他依旧盘坐在屋顶上,双目闭合,灵力还在注入火龙碑。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沉稳而绵长。
外面的欢呼声,他听到了。
但他没有跟着欢呼。
因为他的脑海里,还清晰地记着那些壁画。
那些画在墙上的画面,洪水滔天、浮尸千里、七位元婴真君大战人面鬼蛟,却终是不敌,万合岛陷落海底——
每一幅,都在他的脑海里像刀刻一样清晰。
七位元婴真君齐聚,都难以奈何那白雾小世界中的巨大身影。
现在,只有三位。
远远不够。
许长安睁开眼睛,目光穿过雨幕,落在白雾的方向。
那几道人面鬼蛟的身影在雾中翻涌,那道堪比万合岛的黑色巨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