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碑在东,黄龙碑在西,火龙碑在南,蓝龙碑在北。
四色光柱从四个方向同时亮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四方形光牢。光牢的边缘,灵光流转,将白雾隔绝在外,将黑风驱散。
那怪物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的身体被四色光牢笼罩,周身的阴气在快速消散。那些缠绕在它腰间的蛟龙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身上的石头人脸纷纷剥落,坠入下方的血肉沼泽中。
但它还在挣扎。
它的两只巨手撑在光牢的壁上,用力向外推。光牢的壁被撑得向外凸出,灵光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破裂。
许长安的嘴角溢出了血。
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神魂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能感觉到,光牢正在被那怪物一点点推开,而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
一道金色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边。
云天河。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手按在了许长安的肩膀上。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那只手上涌来,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许长安的经脉涌入他的丹田。那灵力不是破坏性的,而是温和的、包容的,像是有人在他的体内点亮了一盏灯。
许长安只觉得快要干涸的灵力瞬间充盈起来,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牢重新稳定了下来。
“缺一块。”云天河的声音在许长安耳边响起,“五龙碑,缺一角,封不住它。”
许长安咬着牙:“我知道。”
“需要更多人。”
云天河收回手,转身面向万合岛的方向。
他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波纹从他的身体扩散开去,像水波一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波纹所过之处,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
不是攻击,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召唤——像是在说,过来,我需要你们。
万合岛上,城墙上的结丹修士们抬起头,看向白雾的方向。
他们感受到了那道波纹中的信息。
没有犹豫。
第一个人从城墙上飞起。
第二个人跟上。
第三、第四、第五——
一个接一个,一道接一道的身影从万合岛的各个角落腾空而起,朝着白雾小世界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结丹后期的,有结丹中期的,有结丹初期的,甚至还有筑基后期。他们的来历各不相同——有三大商会的,有八大仙盟家族的,有散修,有魔道。
但他们都在飞向同一个方向。
都在飞向那道光。
云天河站在白雾小世界的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飞来的身影。
他双手举起,一道金色的光幕从他身上展开,像是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伞。那光幕越来越大,越来越广,将那些飞来的修士全部笼罩其中。
“所有人,将你们的灵力注入光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些修士没有犹豫。
灵光亮起。
一束,两束,十束,百束,千束——
数百道灵光同时亮起,朝着那金色的光幕涌去。各种颜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云天河的双手开始结印。
那光柱开始变化。它不再是直直地向上,而是开始弯曲,开始盘旋,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金色的光点,像是一颗新生的星辰。
七星曜命封魔阵,此刻终于完整了。
七颗星辰在天空亮起,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第一颗是天枢,第二颗是天璇,第三颗是天玑,第四颗是天权,第五颗是玉衡,第六颗是开阳,第七颗是瑶光。
七颗星辰之间,有金色的光线相连,配合五龙碑竟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
星图缓缓旋转,朝着白雾小世界的方向压去。
白雾中,那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凄厉,都要绝望。它感受到了那星图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不属于人间,不属于任何生灵的力量。
那是天地的力量。
星图落下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
星图像一张网,轻轻地罩在了白雾小世界上空。
那怪物挣扎着,两只巨手拼命推着星图的边缘。但这一次,它的力量不够了。星图纹丝不动,像一座山压在它的身上。
蛟龙一条接一条地从它身上剥落,坠入血肉沼泽中,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脓水。那些石头人脸从它身上脱落,在空中化作齑粉。
它的身躯在缩小。
从比万合山还高,缩成了一座山的高度。从一座山的高度,缩成了一栋楼的高度。从一栋楼的高度,缩成了一个人的大小。
最后,它被压回了血肉沼泽的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道裂缝。
裂缝下面是黑暗,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坠落。
那怪物被推入了裂缝中。
裂缝缓缓合拢。
像一张嘴,慢慢地闭上了。
白雾在消散。
黑风在平息。
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人面鬼蛟,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海水退去了。
不是慢慢地退,而是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些被淹没的街道、房屋、农田,重新露出了水面。
阳光从乌云中透出来,金色的光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满目疮痍的万合岛上,洒在那张巨大的星图上。
星图还在缓缓旋转,但光芒已经在逐渐暗淡。
云天河收回了手。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水,他的头发散乱,他的面色苍白。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转过身,看向万合岛的方向。
那里,许长安已经从城墙上站了起来。四块龙碑飞回了他的身边,碑面上的四条龙已经不再游动了,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许长安看着那正在消散的白雾,看着那正在退去的海水,看着那从乌云中透出的阳光。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结束了。
至少暂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