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收好龙碑,又问起了另一件事:“前辈,半年前万合岛出事,善后的事情为什么只有东域的修士在应对?北域和西域的元婴真君呢?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玉清真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会轻易到来。”
“为何?”
“整个东域,其实都被一座座警戒大阵笼罩着。”玉清真君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秦国的山川,暮色中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这些座大阵是云天河布下的,没有其他作用,只有一个功能——警戒。一旦有结丹及以上的修士在东域境内调动法力,哪怕只是单纯的飞行,大阵就会察觉。修为越高,反应越明显。元婴真君踏入东域的那一刻,我们就会知道。”
许长安怔住了。
他知道以前徐国边境有巡逻队,但这事他第一次听说。
“半年前,魔道七宗的那几位元婴真君能进来,是因为他们不是从陆路过来的,而是从海上。海域太过广阔,加上在后方大阵覆盖较弱,甚至我们都没想过他们居然能闯过风暴死海,加上他们用舰队遮掩了气息,才勉强进来了。”玉清真君转过身看着他,“即便如此,他们刚进入东域海域,云天河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他当时正在处理北边的事情,脱不开身,等赶到的时候,魔道的舰队已经和那怪物打起来了。”
许长安回想起半年前的那一幕——云天河是从天边走来的,不是从万合岛的后向,而是从大陆的方向。
“所以,即便有北域、西域的修士觊觎你的五龙碑,想瞒过大阵的警戒,要么跟随商队慢慢走,要么徒步或者慢慢飞行。但不管哪一种,短时间都休想赶到东域,更何况徐国在后方。”
许长安默默点头。
玉清真君的话,总算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不是绝对安全,但至少短期内是安全的。
回到赤焰门后,许长安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照常修炼,照常炼丹,照常在山上看云。
苗雨欣有时会陪他坐一会儿,但更多时候,她一个人在偏殿里练剑。她不说话,许长安也不说。
清虚子倒是经常来。
他每次都带着不同的东西——有古籍,有丹药,有不知从哪里淘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许长安不需要,他就送给苗雨欣。苗雨欣不要,他就自己留着。他也不嫌尴尬。
“许前辈。”清虚子有次喝多了酒,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说,当初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七位元婴真君大战人面蛟,死了五个,逃了两个——是不是已经不会发生了?”
许长安端起酒杯,没有喝,也没有回答。
清虚子又问:“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努力,时间线变了?那些预言不会应验了?”
许长安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个东西只是被封印了,不是被杀了。它还在。总有一天,它会再出来。”
实际上他怀疑是自己这个穿越者本不在既定的命运中,但这种事他不好说。
清虚子的酒醒了大半。
许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秋夜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龙。
“在那之前,我需要结婴。”
他转过身,看着清虚子。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清虚子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肃容道:“许前辈请说。”
许长安看了他很久,说:“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金龙碑的下落。”
清虚子听许长安让他帮忙寻找金龙碑,不由一愣。
他当然知道五龙碑的事。那件通天灵宝有缺,缺的正是金龙碑——这事许长安没瞒他,他也一直在留意。但他没想到,许长安居然将这种事情交给他。
一时间,清虚子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信任的感动,有担此重任的惶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惭愧。他清虚子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即将凝婴的修士将寻找通天灵宝残片的任务托付给他?
“许前辈放心!”清虚子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我清虚子就算走遍整个南荒,掘地三尺,也要帮你找到金龙碑!”
许长安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别较真。”他伸手按住清虚子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这种事儿,靠机缘。能找到火龙碑已经是万幸了,金龙碑的事,不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清虚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许长安已经转身走到了窗前。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许长安推开窗,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你三天两头来串门,我静不下心。”
清虚子脸上的慷慨激昂僵住了。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原因。”
清虚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许长安没理他。
送走清虚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清虚子走得很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念叨着“金龙碑的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打听到”“许前辈你好好闭关”之类的话。
许长安把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没有立刻闭关。
夜很深。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许长安在桌前坐下,从储物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说实话,半年前的地宫之行获得的东西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