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跟着另外一位结丹修士,乃结丹中期修为,一身灰袍,正是邹老鬼。
“如何?”邹老鬼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急促。
“别急。”
那天河仙城的修士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着下方的人群:“我刚才看到乙字二十七号包厢的客人出来了,换了一身打扮,从坊市东面的法器店走出来的。但那人的警觉性很高,在城中兜了好几个圈子,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邹老鬼面色一沉:“那我们岂不是跟丢了?”
“怎么可能。”
天河仙城的修士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兜完圈子之后,又回到了坊市主街。我从他一闪而过的气息判断,那人修为恐怕不是筑基后期。”
“什么修为?”
“至少结丹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邹老鬼的眼中闪过一道戾色。
“不管他什么修为,我今天都要拿下他!”
他苦心筹备许久,借了大量灵石灵物,本以为至少能拍下那串婆罗珠,用来压制体内越来越凶的心魔煞气。
可谁曾想中途杀出一株阴阳五行兰,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身家都押了上去——结果呢?
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若无小幻灭丹,他只怕不久便要走火入魔了。
煞气已经在侵蚀他的经脉,每晚子时,体内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在一点点被侵蚀,再这样下去,不是疯就是死。
“天河仙城之中,我们魔道七宗也有人手。得知是那人拍走了阴阳五行兰,我立刻就调了人手守在各个出口。”
邹老鬼目光闪烁,手指在窗沿上攥紧又松开:“我守在坊市出入口,刘道友在‘迎仙阁’盯着。不管那人如何选择——”
他话没说完,阁楼中人影一闪。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正是许长安。
他兜了几个圈子之后,便改换为平平无奇的许安的面容,准备大大方方地走出坊市。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周围那些散修没有区别,像是一个刚刚参加完拍卖会、一无所获的筑基后期修士。
“原来是许丹师……丹师这是?”
那天河仙城的修士脸上堆起笑容,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认识许长安——准确地说,认识“许安”这个身份。
城西三阶洞府的炼丹师,在散修圈子里有些名声,和不少结丹修士都有来往。
许长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邹老鬼,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实不相瞒,本人此次前来本是为了凝金丹,可惜价格太贵,囊中羞涩。”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失望:“希望接下来几天还有辅助结丹的材料出售,当然价格再便宜点就好了。”
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许长安没有多留,便化作一道青虹,直接离去。
邹老鬼望着那天河仙城的修士,声音带着急切:“为何方才不让我拦住此人?直接开口交易便是!”
“你若交易,岂不暴露了我的身份?”
那天河仙城的修士面色一沉,语气不善:“我在天河仙城还要待下去,不宜卷入此事。”
“也好。”
邹老鬼没有再争辩,目光死死盯着许长安消失的方向:“我修炼有一门宝光灵眼之术,方才此人储物戒之上各种宝光纵横,几乎满溢而出……绝对身家不菲。”
他转过头,看着那位修士。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动手?那人虽然修为不似外表那样筑基后期,但估摸着最高也才结丹中期巅峰。我等拿了他,轻轻松松。”
“你若得不到小幻灭丹,性命之危就在顷刻。我与那人却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自然不愿出手。”
那结丹修士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平淡:“你将我请来此地,不就是为了找到对方,预防意外吗?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不过此人能拍下阴阳五行兰,还敢大大咧咧地出城,显然必有依仗。并且此事之后,你只怕不仅会被天河仙城通缉,甚至天煞门也要给云天河一个交代,你至少也会被逐出天煞门……”
邹老鬼神色一变,继而冷笑:“若不得灵丹,老夫都要死了,还有何顾忌?大不了直接当散修去!”
“道友执意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更不必再劝了。”
那天河仙城的修士抱拳一礼,转身走下了阁楼,干脆利落。
邹老鬼没有挽留。
他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许长安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贪婪和疯狂。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赤红色的玉符,玉符上刻着一柄小剑,剑身血迹斑斑。
旋即便见他捏碎玉符。
“韩道友,猎物已经出城。往东,约莫三十里。”
玉符中传回一道简短的神识:“收到。”
邹老鬼收起玉符,走下阁楼。
他的脚步很轻,身体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屋顶的轮廓迅速移动。
他的灵兽——一只二阶的寻踪鼠——正在他的袖中不断嗅着空气,确认着那道离开的气息。
只要目标不超过五百里,他都能追踪到。
过不多时,伴随一声剑鸣,一道剑光从城东某处飞出,略微盘旋一圈,就向邹老鬼离开的方向追踪而去。
另一处阁楼上,那位天河仙城的修士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眉头微微皱起。
“我说邹老鬼哪来的信心,原来是拉拢了帮手……也不知开出何种条件,竟然连血剑冢韩野都愿意出手。”
他双目之中,两个瞳孔接连转动,像在推算着什么。
“邹老鬼修炼‘魔煞诀’,此功法虽然隐患颇大,但神通的确不凡,几乎能与结丹后期的修仙者相媲美。再加上剑修韩野……那人当真危险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了阁楼。
——
城东八百里外,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暮色已经转为夜色,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满地碎石和断裂的石柱上。风吹过空旷的石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蛰伏。
许长安站在采石场的中央,负手而立。
他的斗笠已经摘了,面容恢复了本来模样。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安静的旗帜。他没有回头,没有张望,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身后的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那脚步声在空旷的采石场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许长安转过身。
邹老鬼站在十数丈外站定,灰袍在夜风中鼓荡,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