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一周的时间又过去了。
冰潭深处,艾琳娜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艾薇尔每天都会以意识感知她的状态,那三道法则辉光在少女灵魂深处缓缓旋转,其中那道代表着【凛冬】的法则辉光已然开始有了逐渐凝聚的迹象,虽然还没有开始凝成命星,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倒是北地商盟在霜语城的总部,先一步落成了。
这座总部选址在霜语内城东北角的一片高地上,距离冰峰堡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五百米,站在楼顶甚至能望见雪誓山上那座白色城堡的塔尖。
商盟的大楼还是很气派的,几乎是一个更加奢华版本的雪誓庄,三层的石砌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屋顶,侧面还悬挂着商盟的徽记与旗帜。
其实,从半年前开始,艾温斯戴尔家族与北地商盟的合作便已经正式敲定了。
阿什琳以艾温斯戴尔家族女主人的身份,亲自签署了贸易特许状,将霜语领的商业贸易全权委托给北地商盟。
这自然是艾薇尔推动的,而这种贸易特许状也是各大商队或商会与所在地领主之间的常见契约,其不仅仅是一种许可,更是一种深度的利益绑定。
从此,北地商盟在霜语领的每一笔交易,都将与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利益血脉相连。
商盟总部开业这天,天色出奇的好。
深秋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座霜语城染成了一片金黄,内城的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往来观礼的贵族与领民更是络绎不绝。
而作为北地商盟幕后的真正主宰,艾薇尔也特意换了一身华丽的礼服。
银白色的长裙,外罩同色的薄纱披肩,冰银色长发被一根淡蓝色的发带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
那张精致得近乎虚幻的面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低头的清冷与神圣。
阿什琳站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冰霜骑士制服,深棕色长发被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容。
“艾尔大人,人都到齐了。”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总部前那片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小广场,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艾薇尔看向小广场,霜语城的官员、商盟各地的管事、往来的商队代表、还有闻讯而来的市民……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两侧,还有全副武装的霜语士兵在几名霜语骑士的带领下维持秩序。
不知不觉间,霜语城也隐隐有了一方势力主城的气象了。
艾薇尔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总部大门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胸前佩戴着北地商盟的徽记。
他的长相很普通,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沉稳,但那双眼眸却格外清澈,没有那些尤利安商人的油滑与算计。
他叫赫尔德,这个名字据说是他自己起的,在古帝国语中意为“忠贞”。
赫尔德原本是南方一位小有名气的商队首领,白手起家,却在贵族势力盘庚错节的王国南部闯出了一条商路。
他的商队只有二十几辆马车,却以信誉著称,坚守商业道德,从不以次充好,而且不做那些肮脏的地下交易,在那些中小商人和自由民中间口碑极好。
八年前的时候,哈灵顿家族看上了他的商队在南方平民之中的影响力,对其威逼利诱,想要与他合作,扩大其在暗中进行的人口绑架与贩卖。
但赫尔德拒绝了,不仅拒绝了,还将自己看到的和打听到的写成了一份检举信,想要向身为诺斯温德亲王的王太子举报,结果却反手被王太子的人押送到了哈灵顿家族那里。
之后,他的商队被以“走私违禁品”的罪名扣押,所有货物被没收,赫尔德本人更是被以“伪造文书、诬告贵族”的罪名逮捕,在黑星城的地牢里关了整整一年,最后被扔进了黑水河下游的一座矿山,成了一名矿工奴隶。
三年前,南方三大家族覆灭,三大家族的残余封臣想要将他灭口,隐下自己也曾参与人口绑架与买卖的秘密,而正在筹备建立商盟的艾薇尔却无意间从其他商队哪里得知了有他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物。
于是,艾薇尔便顺藤摸瓜将他救了出来。
那之后,赫尔德便被艾薇尔招揽,替她担任了明面上北地商盟的话事人。
他也的确争气,有艾薇尔提供的雄厚资金和情报,在加上明面上【星之贤者】梅林的庇护,不到三年的时间,他就将整个商盟的势力扩张到了整个诺瑟兰王国。
而此时此刻,看到艾薇尔和阿什琳之后,这位北地商盟的负责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上前来。
“艾尔大人,伯爵夫人。”
他右手抚胸,深深躬身: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艾薇尔微微颔首:
“开始吧。”
赫尔德直起身,转身面对商盟另一边的队伍,抬手示意。
鼓声响起,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商盟管事簇拥着一面巨大的铜牌走向商盟总部的大门,铜牌上镌刻着北地商盟的全名和徽记,边缘还雕刻着麦穗环绕的纹样。
商会的铜牌被悬挂起来,随后赫尔德又指挥几名壮汉拉动了绳索,升起了三面旗帜,一面是北地商盟的深蓝色会旗,一面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峰凤凰旗帜,还有一面是霜语城自己的冰花旗帜。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赫尔德转过身,面向艾薇尔和阿什琳,右手抚胸,单膝跪地:
“我,赫尔德,以北地商盟霜语总部首席管事之名,在此宣誓——”
“效忠于艾温斯戴尔家族,效忠于霜语领的领主。”
“遵守艾温斯戴尔家族制定的法律,履行艾温斯戴尔家族赋予的义务。”
“按时足额缴纳税费,不参与任何有损艾温斯戴尔家族利益的活动,不以欺诈手段牟利,不以次充好,不与盗匪勾结……”
“若违此誓,甘受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制裁,永不反悔!”
宣誓结束,阿什琳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赫尔德,温和道:
“艾温斯戴尔家族接受你的效忠。愿北风指引,愿商路畅通,愿霜语与商盟共存共荣。”
广场上很快响起热烈的掌声。
且说,赫尔德对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宣誓效忠,并不是真就说是北地商盟成了艾温斯戴尔的封臣了。
事实上,这是主物质界中商队或商会设立据点时的例行仪式,代表着其向当地的领主臣服,接受后者的管理,与后者进行利益绑定,而后者也需要在当地予以一定的庇护,属于是一种商业合作的契约。
而若是有一天,其中一方认为另一方没有尽到契约的义务或是决定不再维持契约的时候,经由更上一级的领主审定后,前者可以选择撤离,后者也可以选择驱逐。
而就在开业仪式结束,赫尔德准备宣布今日商会所卖货品一律折扣的时候,艾薇尔隐约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冰峰堡的方向。
她感知到了冰元素的躁动。
广场上的人也逐渐察觉到了异样,而且是很明显的异样,整个霜语的城的温度在迅速下降,且以冰峰堡为核心,一层淡淡的冰霜正在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而就在人们还在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雪誓山的方向,一道冰蓝色的光柱突然间冲天而起!
云层翻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转眼间便将半个天空染成了瑰丽的冰蓝色。
仅仅数息之后,整个天际都化作了一片冰蓝色的海洋。
无数细碎的冰晶缓缓自天空飘落,轻盈如羽毛,如同漫天飞舞的星辰。
很快,一场突如其来的雪,降临在了霜语领。
“下……下雪了?!”
“咦?这雪……怎么摸不着?”
“不!这不是雪!是冰元素异象!三年前的时候也出现过!”
“三年前?是天使大人晋升元素大师的时候?等等……天哪!难道又有人要成为元素大师了?!”
“快看!是雪誓山的方向!冰峰堡那边!难道……难道是伯爵大人?!”
阿什琳愣在原地。
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冰蓝色光柱,她眼眶微微泛红,神色渐渐激动:
“艾尔大人,这……这是……!”
艾薇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瑰丽的天空,微微颔首,欣慰地道:
“没错,是艾琳娜。这孩子,要凝聚命星了。”
瑰丽又梦幻的冰元素异象足足在霜语领的上空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光辉缓缓散去,那种莫名的寒意也随之收缩,地面上覆盖的冰雪也如同幻术一般纷纷消散。
艾薇尔微微一笑,转身对阿什琳说:
“走吧,去看看她。”
……
冰潭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渐渐敛去。
艾琳娜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能“看到”周围空气中流淌的每一缕冰元素,能感受到它们的脉动和呼吸,感受到它们的喜怒哀乐。
那些曾经需要刻意冥想才能触摸到的力量,此刻却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可以随意而动,随心而转。
她轻轻抬起手。
指尖,一点冰蓝色的光芒亮起。
她并没有动用魔力,这是冰元素本身在回应她的召唤。
只是“想”了一下,那些冰元素便如同闻到了花蜜的蜂群,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这就是共鸣使。
刻印使用自己的魔力战斗,共鸣使用整个世界的魔力战斗。
艾琳娜闭上眼睛,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一颗冰蓝色的星辰正在缓缓旋转,光芒稳定而内敛,如同永夜中不灭的灯塔。
【凛冬之命星】
她选择容纳的第一道法则辉光是【凛冬】,【凛冬】对应的天赋法术名为【寒霜降临】,乃是一种范围性的冰结魔法,而在成功凝聚命星之后,艾琳娜惊讶地发现这道天赋法术竟然进一步发生了进化,隐隐有了一些领域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