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老师。”
看到那道从光门中走出的身影，艾琳娜右手抚胸，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而虔诚。
“大……大大大……大人！冕……冕冕冕……冕下！”
变异狮鹫首领的声音则结巴了起来。
它瞪大了那双还在流着血泪的眼睛，却再也不敢抬起头看，四只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惊骇。
狮鹫首领下意识想要行礼，这是它此刻唯一的念头，可它的身体还被冻在冰层里，除了刚刚被稍微解禁了一点的脑袋之外，其他部位根本就动不了。
这让它越发惶恐。
它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从冰层中拔出来，但越是着急，越是使不上力，那副模样竟有几分滑稽。
艾琳娜看了它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解开了对它的封禁。
冰层消融，转瞬之间，这头庞然大物便恢复了自由。
但狮鹫并没有逃走。
不，应该说从艾薇尔降临的那一刻，它就彻底熄掉了反抗的念头。
只见它几乎是在恢复自由的一刹那，便毫不犹豫地匍匐了下去，四只利爪蜷缩在身下，双翼紧紧收拢，头颅低垂到几乎贴在地面上。
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如同一个匍匐在君王脚下的奴隶。
“冕……冕下……！”
它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的女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敬畏与激动。
艾薇尔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那些飞舞的冰银色光辉围绕着她不断旋转，最终全都藏进了那轻轻飘动的冰银色长发中。
幽暗的洞窟让她看起来更加高贵而神圣，也让匍匐在地的狮鹫首领越发紧张。
艾薇尔扫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巨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这头狮鹫，实力勉勉强强，见识倒是不少。”
她的声音清冷而动听，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隐隐还带着一丝慵懒的随意。
但变异狮鹫首领却越发紧张了。
它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的气息冒犯了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回……回冕下……”
它的声音低微而恭顺：
“我曾经……曾经为卢米纳瑞亚福音国的圣殿骑士团效力，在那里服役了近百年，知道一些……一些有关于圣灵的隐秘，这才能……才能确定冕下您的身份。”
“哦？”
艾薇尔的眉毛微微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亮起了一丝兴致：
“什么隐秘？说来听听。”
狮鹫首领的头垂得更低了。
它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庄重而肃穆：
“凡俗……不可直视神！”
“直视神者，必遭神罚，目毁而亡！”
“这是圣殿骑士团代代相传的铁律，每一位新加入的骑士，在第一次觐见圣像感受光之女神的力量时，都会被反复告诫。”
说着，它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后怕：
“刚刚……刚刚我没有经过冕下的允许，便冒犯地直视了冕下的容颜，双目刺痛，流下血泪……这正是圣典中所记载的，凡物直视神灵时应受的惩戒……”
“冕下……能留我性命，已是……已是天大的仁慈。”
艾薇尔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狮鹫，看来上百年的人类社会，倒是没有白待。”
说完，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匍匐的狮鹫身上移开，落在那道依旧单膝跪地的少女身上。
“艾琳娜。”
她唤道。
“艾尔老师。”
艾琳娜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艾薇尔的身影，恭敬而信赖。
“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打算将这支狮鹫族群收入麾下吗？”
艾薇尔笑着问道。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那头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狮鹫首领，看了一眼它投过来的视线中的那激动、忐忑、惶恐以及哀求。
然后，她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是的，艾尔老师。如果您觉得合适的话。”
话音刚落，变异狮鹫首领也连忙激动地说道：
“大人！冕下！”
“请您救救我们！救救我和我的孩子们！我愿意立下血脉誓约，誓死追随您，成为您的爪牙，您的利剑！”
“我……我会做很多事的！不管是坐骑也好，还是信使也罢，我都能做！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它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连身后的狮尾都如同狗尾一般疯狂摇了起来，卑微的姿态近乎谄媚。
以至于艾琳娜都看呆了。
不是。
你这狮鹫……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这就投了？
你的高傲和矜持呢？
刚刚和我对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少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变异狮鹫首领倒是完全不在乎艾琳娜怎么想。
虽然它的余光也瞥到了少女那古怪的表情，但它一点都不在乎。
那能一样吗！
圣灵！
眼前这位可是圣灵啊！
主物质界才多少圣灵？
那可是真正的神灵！
圣殿的那些老家伙们仅仅是靠着光之女神赐予的权柄，就能帮助魔物恢复理智，更别说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圣灵了！
艾薇尔站在一旁，将一人一兽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当然，她们的思绪也同样瞒不过她就是了。
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而后再次仔细打量起这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来。
狮鹫首领的体型确实庞大，哪怕是这样伏低身体，肩高也超过了两米。
它的羽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还散布着一些棕黑相间的花纹，或许是魔力侵蚀的缘故，它的身体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协调，但确实称得上威风凛凛。
至于它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气息，确实如艾琳娜所说，至少也是中阶恶魔的水准。
但那股气息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乱与狂躁，如同被压制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既然艾琳娜看上了你，你本身也有心……”
艾薇尔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而从容：
“北地若能多一些飞行类的魔法生物，倒也不错。”
狮鹫首领的身体猛地绷紧，暗金色的瞳孔微微发亮，一对翅膀也瞬间兴奋地竖了起来。
“这样吧。”
艾薇尔微微抬起下巴，朝它示意了一下：
“你走近些。”
狮鹫首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谄媚地如同一只大狗一般，几乎是瞬间便窜到了艾薇尔面前，尾巴摇来摇去，就差吐舌头了。
不过，似乎是觉得自己走的太近了有些冒犯，它又猛地刹住脚步，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颅，将它那颗比艾薇尔整个身体还要大的脑袋，轻轻放在艾薇尔面前的地面上。
哪怕是那里还有着一堆被冻成冰块的排泄物。
艾薇尔：……
她抽了下嘴角，随后抬起眼帘，眼中隐有光华流转。
一丝冰之魔力悄然从变异狮鹫首领体内拂过，而后者完全没有感受到。
但艾薇尔已经将它看透了。
不，事实上，从借助艾琳娜的视角围观这场追逐开始，她就已经将眼前这头狮鹫的状态看了个七七八八。
魔力侵蚀嘛，她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
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但二十多年过去，本能加上学习，也完全可以自称擅长此道了。
在她眼中，这头狮鹫体内的侵蚀痕迹其实非常明显，她甚至能看出来对方被魔力侵蚀的轨迹是什么样的，又究竟是与魔力对抗了多少年才变成今天这样，也能看出来这片秘银矿脉对它体内魔力起到的稳定作用。
不得不说，这片秘银矿脉确实不错。
且不说品质如何，形成的这个洞窟倒真是个上好的魔力稳定空间，几乎是如同一道堤坝一般，将狮鹫首领灵魂中的那些魔力侵蚀具现化的黑色纹路的蔓延之势牢牢挡住。
但堤坝终究是堤坝，只能阻挡，不能根除，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有达到极限的那一天。
而若是艾薇尔推断不错的话，恐怕这头狮鹫首领的活动空间在这么多年里也是逐步缩小的，如今为了对抗体内的魔力侵蚀，恐怕它连巢穴都不怎么敢出去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解决这头狮鹫身上的魔力侵蚀并不是问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与它签订契约。
只要它成为她的契约者，她的位格和力量自然会护住它的灵性本源，将那些侵蚀性的魔力尽数驱散。
或者，她也可以给予它一道祝福，直接净化它体内那些深入骨髓的污染——以她的位格，做到这件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艾薇尔并不打算这么做。
签订契约的意义太过重大了。
随着她的意识分身恢复到了传奇层次，随着她对超凡知识的了解越发深入，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本尊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冰之精灵王，是八大元素神座之一，是整个世界冰之法则的源头与基石。
而冰之法则，不仅仅是代表【冰】这个元素本身的法则，更是代表了整个世界能够与【冰】共鸣的基本法则，或者说，由【冰】所掌控的法则。
若是她真的与除了自己点化的元素精灵之外的什么存在签订了契约，其意义绝不仅仅是多了一个缔约对象那么简单。
那几乎等同于任命了一位预备役的【神选使】。
届时，恐怕整个世界的法则都会为之共鸣，以某种宏大的异象宣告神之契约者的出现。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不想引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注意，更不想让自己的本体成为各路势力窥探和试探的目标。
至于给予对方精灵的祝福……也不行。
若只是在元素结界上加持一道祝福，她一点都不担心，元素结界只是死物，不涉及到灵性，哪怕是她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别人也看不太出来。
但活生生的生灵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