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的重力校准灯在囚室合金壁上投下冷白长条,莱克斯・卢瑟盘腿坐在囚笼中央的地板上。
指尖悬在半空,像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距离第三次开庭只剩七十二小时。
纽约毁灭日投放案的卷宗早已钉死在正义联盟与韦恩集团联合封存的绝密数据库里。
卢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后手被逐一拔除。
藏在莱克斯集团离岸账户的黑金被冻结,埋在大都会地下的备用克隆体坐标被定位销毁,连他花重金安插在司法部与白宫的内线,都在犯罪辛迪加事件后被连根拔起。
地球三的暴徒曾让世界陷入紧张状态,而正义联盟又一次挽狂澜于既倒,联合国安理会罕见全票通过临时授权,赋予联盟对一切危险罪犯的优先处置权。
美国国会山的游说团、欧洲老牌财阀的秘密施压、中东与东亚的权势掮客,所有本该为卢瑟开路的力量,在这股空前的话语权面前撞得粉碎。
他高价聘请的律师团队连瞭望塔的接驳港都没能靠近。
通讯被全程屏蔽,探视申请被以“涉及跨维度安全威胁”为由永久驳回。
那些曾对卢瑟毕恭毕敬的政客与大亨,如今连公开提及他的名字都小心翼翼。
这是莱克斯・卢瑟第一次品尝到真正的无力。
他能看穿人心,一开始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直到蝙蝠侠私下来探了几次监,卢瑟才隐约猜到一点东西。
自己似乎是因为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的某些莫名其妙的操作,给害惨了。
因为蝙蝠侠居然在头几次单独面见他的时候,情绪隐约有些要走向失控的趋势。
卢瑟大胆的猜测,那是一种奇怪的恨意。
可自己并未在某些具体的方面得罪蝙蝠侠,这股凭空而来的恨意光凭现实的逻辑无法自洽。
“能让蝙蝠侠控制不住情绪的事情不多。”
卢瑟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对外界信息的获取,他仍然保有少量的人权,最起码正义联盟同意让他隔着监牢的玻璃偶尔看看新闻。
结合犯罪辛迪加的事件,卢瑟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就是。
“最近这段时间,跨维度事件频频发生——难道我的同位体在另一个世界对蝙蝠侠的家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以至于现在他看上去比超人还要痛恨我。”
卢瑟眉头高耸,眼窝深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恐怕真没有什么办法。
过去超人一直对他无奈,是因为超人根本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资本运作规律。
但蝙蝠侠不一样。
如果在他已经身陷囹圄的时候,蝙蝠侠身后的资本对他进行针对性打击,那卢瑟就是三头六臂也难逃出生天。
过去三个月,监控里的他肉眼可见地苍老。
鬓角爬上霜白,眼角的纹路深如刀刻,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蒙上一层灰翳,整夜在囚室里踱步,指节反复敲击合金地面,像是在敲碎一道不存在的门。
钢骨曾调阅过他的生理数据,皮质醇峰值突破常人三倍,心率长期处于警戒区间,大脑前额叶活跃度异常紊乱。
那是天才在穷途末路时的焦躁。
直到闪电侠苏醒。
巴里・艾伦从神速力紊乱中醒来的消息传遍瞭望塔的那一刻,正在囚室里摔打便携餐盒的卢瑟突然僵住。
监控室里的蝙蝠侠与钢骨同时注意到这异常的静止。
下一秒,所有焦躁像被掐断的电流般消失。
莱克斯·卢瑟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暴怒更令人不安。
此后数日,卢瑟不再踱步,不再咒骂,不再试图用语言挑衅新来的火风暴看守。
他终日保持盘坐姿态,双眼半睁,指尖在虚空中匀速勾勒,时而停顿,时而轻旋,仿佛在空气中书写一套只有他能读懂的公式。
没有纸笔,没有光屏,没有任何外接设备,仅凭记忆与思维,在零载体上推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