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鸿生是绍兴人,之前在杭州工作,前些年调入上影厂做文学编辑,之前跟魏明早就认识。
聊起上影厂,他跟魏明透露,谢进导演准备对《芙蓉镇》出手了。
80年代电影佳作的层出不穷离不开文学经典的大爆发,谢进近些年最优秀的几部电影全都是从小说改编来的,只有原创的《秋瑾》失了手。
在攻克了《高山下的花环》后,他瞄上了古华的《芙蓉镇》,这也是第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里在《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后第二部被电影导演盯上的作品。
至于《人间正道是沧桑》没人提这茬儿,毕竟时间跨度太大了,而且涉及的很多大人物都还在世呢,哪怕不在了,后人也都身居高位,难度太大。
“现在谢导请来了作家阿城改编剧本,我是这个项目的文学编辑。”祝鸿生透露道。
阿城已经完成了《棋王》的剧本改编,严浩导演现在就等梁佳辉拍完《火龙》后的档期了。
紧接着阿城就收到了谢进大导演的邀请,这让他喜出望外,剧本收入可比写小说赚稿费高多了。
《南京照相馆》六万多字,而且巴老和李编看得很仔细,估计中午都看不完,魏明惦记着家里的美娇娘,于是提出明天再过来听巴老斧正。
巴老摆摆手:“再有一个小时大概能看完,小魏你不妨和鸿生出去吃个饭,顺便给我们带一些,回来咱们细聊。”
李晓林:“就是,都知道你小魏老师好请客,我先生还没得过你的请,说出去很没面子的。”
魏明哈哈一笑:“那看来得请。”
等两人一走,看了多一半的巴金对看了少一半的李晓林道:“我倒觉得谢进最应该拍的是这部电影,好,真好!”
李晓林点点头:“虽然变成电影我可能会有些不忍看,但却肯定会去看,还会教育我的孩子去看,南京大屠杀的悲剧需要被中国人,被世界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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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请客就不可能小打小闹,他问祝鸿生:“祝编辑你是想吃本帮菜还是绍兴菜或者杭帮菜呢。”
“我客随主便,听你的,论吃,你才是专家,我听专家的。”
这个时代专家还不是骂人的话,魏明这个美食专家想吃本帮菜了,问他:“吃过德兴馆吗?”
“吃过。”
“老正兴呢?”
“那倒没有。”
“那就老正兴饭馆了,”魏明就喜欢请别人吃他们没吃过的,“老正兴的虾仔大乌参、青鱼秃肺都很美味,可惜现在不是吃蟹的季节。”
魏明直接打车,他还特意瞅了一眼司机,不是自己连襟。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们从老正兴回来,还给巴老父女打包了四个菜,菜量是真不大。
“看完啦?”魏明问。
巴老点点头,首先说结论:“可以发表,不用改。”
“其实我故意留了一些过火的描写和刻画,就等着让编辑挑出来,我好顺水推舟改一改呢。”
巴老问:“描写刻画可否属实。”
“那必然属实,我的资料查得很详尽,还特意跑了一趟日本。”
巴老颔首:“那就没问题。”
李晓林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见魏明还能开玩笑,她反问:“哪个编辑敢故意挑你的毛病,还让你故意留漏洞。”
魏明嘿嘿一笑:“自然不是李编。”
李晓林又问:“我知道这是一部小说,不过好奇这个故事真实性有几分,比如说定了谷寿夫罪的京字一号证据,这16张照片,是确有其事吗?”
魏明点点头:“确有其事,我这里还有复印件,出版的时候可以直接印在书里面。”
“那这些照片真是日本人拍的吗?”
“是的,从照片视角来看,有很多是摆拍,所以的确是日本人自己拍摄记录的,只不过这些照片最终流入到了我方手上。”
“所以真有一个叫阿昌的照相馆学徒冒死保护了这些照片,并最终成为了审判日本战犯的罪证?”
魏明摇摇头:“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说明有这么一个阿昌,这部分是我杜撰的。”
其实魏明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现在这个人还没被找到,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两年后陈道名、雷恪生等人主演的那部《屠城血证》才会以一个医生作为保护照片的主角。
但当申奥拍摄这个题材的时候,原型人物已经浮出了水面,这才有了吉祥照相馆和阿昌的故事。
魏明详细给三位讲了一下这京字一号证据的来历。
“这些照片一共是16张,被装订在一个相册上,封面的左边是两颗鲜红的心脏,右下方一把利刃刺向心脏,右上方是一个大大的‘耻’字,而发现这本相册的人叫吴旋,但他并不知道相册是谁留下的……”
祝鸿生直接递出自己的钢笔,李晓林抽出一张白纸,他们知道魏明擅画,于是魏明完完全全复刻出这本相册的封面。
“从封面来看我们也能知道留下相册的这位肯定是仁人志士,所以我刻画了一个阿昌。”
魏明继续道:“这个吴旋是在南京毗卢寺厕所的墙洞里发现的,当时他正在警卫旅司令部通信大队学习,那时候当权的是已经投向了日本的汪精卫,所以他不敢贸然拿出来,而是偷偷地藏到毗卢寺大殿佛像的底座下,等学习结束后带走,并在抗日战争结束后把相册捐了出来。”
巴金问:“你见过这位捐献照片的吴旋同志啦?”
魏明点点头:“年前就见过了,他跟我讲了很多当时的细节,他隐约记得当他发现相册后,有一个通信大队的同学突然告假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事后他才反应过来,可能就是那个人留下的相册,只是时间过于久远,再加上他后知后觉,已记不清那个人的名字了。所以关于主角和他身边那些人基本都是我原创的,但照片是真的。”
祝鸿生道:“虽然我没有看这部小说,但只是听一听这故事的起源就知道是个好故事。”
李晓林道:“刚刚我和爸还说呢,谢进导演最应该趁着身体还硬朗,赶紧把《南京照相馆》拍了,整个中国也就他能拍出这部电影的宏大和悲怆。”
巴老摇摇头:“后半部分我可不认同,我觉得除了谢进还有一个导演能办到。”
说完,三个人齐齐看向魏明。
魏明苦笑摇头:“写这样一部小说已经要我半条命了,前段时间还经常做噩梦。”
巴老赞道:“说明你写作的时候真的投入了感情,所以才有这么强烈的生理反应,可惜不是长篇,要不然下一届茅盾文学奖肯定还有你一份。”
魏明笑问:“茅奖理论上不是一个作家只能拿一次吗?”
巴老严肃道:“总有优秀的作品值得我们为之破例,如果你这部小说是去年写的,而且是长篇,我保你连续两届拿茅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