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问了一下,不过见到有混子在那,我只有走了。放心,只是问了几句,他们还算友好。”
沈建平放下心来,叹了口气,摆摆手:
“厂子倒闭了,家里欠了点儿钱,就把房子抵押了出去。然后小何——哦,现在是小薛,他通过他爸的关系,给我们租了这间门面,前店后屋,问题不大。
“都过去了。”
他明显不想多说。
但陈冲一眼就看得出来内里还有许多隐情,当然要问个清楚。
“姑爹,具体是怎么回事?家里现在还欠多少?”
“没事,没多少,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用管——”
“姑爹,我不是什么小孩子,我现在能替家里分担了,也赚了点儿钱回来。门口那辆车就是我的。”
陈冲指着外面。
沈建平和陈丽萍顺着他的手看向外面,顿时瞪大了眼睛。
外面那辆吉普车虽然看着不说多豪华,可是一看就够大、够厚重。
而在这个路上大部分都是薄皮小轿车的情况下,这种车就代表着一个字,贵。
更何况,陈冲都有车了?
沈建平奋斗了一辈子,可从来都没奢望过拥有一辆自家的车,梦都没梦过。
这个年代,能有一辆哪怕最便宜的私家车,至少胜过了百分之九十的人。
沈建平吸了口气,狐疑道:
“吉普车?陈冲,这车是你的?”
陈冲直接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车门,顺便拿了几沓现金装在袋子里。
他将车门关上,提着现金走回来,然后看店里现在都没客人了,便把袋子打开:
“这里有几万块钱,家里先改善下生活,空了先去给姑爹开点补品——姑姑也喝点顺气的药汤,你常常咳嗽。”
“这么多钱?”
袋子里的五沓百元大钞,就是沈家之前的大半存款,他们是很少见到这么多现金的。
两人吃了一惊,连忙将袋子捂好,紧张的看着外面,沈建平甚至都想去关门。
“你这孩子,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这样就拿出来了?小心点儿!”
陈丽萍将声音放到最低,急道。
“没事,车上还有更多。”
“啥?陈冲,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建平皱眉道。
陈冲说:
“这全都是我赚的,我已经是有境界的拳手了,在里面攒了一笔小钱,以后家里可以宽裕点。
“现在姑爹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有境界的拳手?”
沈建平和陈丽萍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们不太了解格斗,但是电视上经常有格斗比赛,所以他们至少知道“有境界”等于“很厉害”。
陈丽萍没想到自家侄儿已经变成类似格斗明星一样的人物了,怔了片刻后不由露出喜悦之色。
“我就说我家冲儿是最优秀的!不过,格斗是不是很容易受伤?”
她喜悦之后又马上是担忧。
“别人是比较容易。
“不过我比较小心,姑姑你知道的。我也打的少,都是应付应付。”
陈丽萍这才稍微放心。
而沈建平的表情就复杂多了,他在郊外的厂子干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有境界的格斗者意味着什么。
厂里的那些安保干事就是有境界的,每个月躺在办公室什么都不干就可以拿上万的工资,从来都是厂里最受尊敬也最被羡慕的人。
而陈冲已经变成那种有本事的人了?
他也能躺着每个月拿一万?
陈冲的形象在沈建平心中一下就和厂里那些“高手”重叠起来。
总之陈冲终于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参与家庭大事,问了几遍才从沈建平口中吞吞吐吐的问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沈建平为救他心切,误信了同事张泉的话,并且在张泉有预谋的诈骗以及帮派分子的威逼利诱下,一步步的落入连环圈套,最终到了抵押房子也还不起债的地步。
如果不是何不凡及时求助他父亲薛鸣,恐怕沈家一家人都危险了。
好在薛鸣作为河湾分局刑侦大队长,颇有能量,在何不凡的求肯下安顿好了沈家,并且以一套房子的代价把那些烂帐都平了。
毕竟只是儿子的一个同学的家人,愿意做到这步已经很不错。
陈冲对何不凡父子俩生出无限感激,心中暗暗决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他听完了前因后果,声音转低:
“所以,张泉骗你们有救我的渠道,先骗你取钱然后让贼来偷,后来又联系雷火帮的人放贷?
“嗯,那个张泉在哪?”
沈建平突然有些唏嘘:
“张泉?张泉已经死了。”
“死了?”
“嗯,我一开始就是相信了几十年的交情,觉得一个厂的不至于害我。
“结果,原来厂子当时不是什么年底搬迁,而是下一个月就决定要直接关厂离开,免得应付我们。
“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张泉消息灵,早就知道,所以想着捞一笔钱。
“除了我,好几个人被他骗了,等到厂子关闭,厂长那些还有张泉都失踪才反应过来。
“我们那几个都被骗的欠了一屁股钱,马上都要走投无路了。
“还好有一个人也有点渠道,听说张泉跑到了另一个帮派的熟人那里躲风头,我们就去找。
“然后就看到了他的尸体。”
沈建平摇了摇头:
“他被打得不成人形,眼珠子都被挖出来,就剩两个黑洞洞,手脚也都被砍断了,听说家人也被卖出去了。
“至于钱,自然被他的熟人贪了,我们也要不回来。”
“诶,你说那么清楚干嘛?怪吓人的。”
陈丽萍拍了拍胸口,责备道。
陈冲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便宜他了。”
“这还便宜他啊?我看到他只觉得苍天饶过谁,已经解气了。
“我只觉得,你骗我,我骗你,厂子骗员工,员工骗同事,所有人都互相骗,最后又有谁赢了?这个时代现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陈冲默默点了点头。
他吐了口气:
“姑爹,姑姑,好久没看到颖儿和冬冬他们了,等他们放学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一顿。”
“好好,我马上就去买菜!”
陈丽萍脸上露出笑容,她瞬间在心里盘算着陈冲爱吃的菜。
陈冲拉住姑姑:
“姑姑,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出去吃!等吃完之后,我再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陈丽萍愣住了:
“什么地方?”
“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冲微笑道。
旧厂街。
老火药厂。
大批警员封锁了这里,然后走进左边第一个厂房里的议事堂。
议事堂已经被血浆完全铺满,地上黏稠得如同果酱。
残肢断臂,满地尸体,如同影视作品中地狱的具象化。
几个年轻的警员都面色一白,嗷的一声就到旁边吐去了,就是老警员也脸色或发白或难看。
“雷火帮这是惹到杀神了啊。”
“多大仇?居然这样搞,完全就是屠杀!”
“这是他们的师爷廖秋?这、这,怎么被折成这个样子了?”
“报告!后面发现了疑似雷火帮主郑东升的尸体!”
“疑似?”
“他的头找不到了……”
警员们面面相觑,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郑东升连头都被人摘了?看样子还是一个人做的?”
一名肩章带花的中年警察眉头紧紧拧起:
“一个人灭了雷火帮,死了这么多人……恐怕是一个极强的第三境界高手,甚至是第四个境界的。
“查,必须查出来是谁!
“如果就是雷火帮的仇家都还好,就怕有我们没掌握到位的危险人物。
“做事肆无忌惮,手段极端残忍,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所有人都有,现在将这件案子列为局里的零号案件,不查出结果,所有人取消休假!”
“是,局长!”
虽然警员们态度都很端正,但是对能不能查到结果殊无把握。
毕竟现场如此混乱,而这个时代的侦查手段又十分有限,特别是面对能一个人灭掉雷火帮的高手。
何不凡也在一边立正敬礼,眉头紧皱。
“还说赶紧去找陈冲,现在看来有的忙了。”
他想到陈冲,忽然想起早上看到他时,他的口罩上面似乎还沾染着血迹。
何不凡微微凝眉,不由想道:
“哎,这个家伙跑回来的路上,看来吃了不少苦头啊。”
他摇了摇头,跟着其他警员开始清理现场,然后看到了神座旁的佛龛。
望着那露出诡异大笑的佛陀,何不凡眼神微变,强行扭过头去。
佛像漆黑的目光定定的盯着前面的混乱,静静的大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