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喘了几大口气,模糊的视野看到船头一人拿着铁索,静静的立着。
正要眯起眼睛看清那人,轰的一声,巨大的水浪直升天际,一只金色的巨掌探出水面,又朝向了轮船。
陈冲目光一凝,那巨掌如同之前一样,又要慢慢的拍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巨掌尚在半空,就忽然停住,然后粗如石柱的手指往后翘起,就像被谁生生扳住。
陈冲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又望向船头的人影,看见他伸出手来。
右手抬起如欲拍下,左手却扳着右手,就像一个身体有两个意识,正在自己和自己角力。
但很显然,右手占据了主导,哪怕左手拦着,正一点一点的往下叩去。
而在轮船上空,那只巨掌正一点一点的接近。
人影双手僵持了一会儿,见阻止不了右手拍下,忽然将手上的船锚锁链往右手腕上一缠。
锁链如同活物般飞快的缠了几圈,而后左手无比果决的一扯。
嘎嘎声中,血光闪现,他竟生生的将自己的右手绞断!
断掉的手掌瞬间飞了出去,而天上的巨掌也忽然垂落,在半空中就逐渐缩小,最后和那落到甲板上的人手重合成一般大小,咕噜噜的滚到了陈冲面前。
陈冲本能的接过已经化作金色、并拢五指的断手,扭头猛地一看。
模糊的人影立在甲板边上,望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仰倒。
扑通一声,人影落入江水,溅起硕大的水花,消失不见。
“老何!”
陈冲大喊了一声。
然而夜色暗沉,水深天远,回应他的只有江涛。
陈冲挣扎着站起,正要奔到甲板边。
一个不算大的浪头打来,轮船忽然四分五裂,迅速的沉入江底。
陈冲被裹挟着在江水中载沉载浮,天地再次旋转。
等他清醒过来,正仰躺着浮在江面上。
周围除了飘荡的江雾,没有一点儿轮船的影子。
陈冲沉默了半晌,开始朝着雾中的灯火游去。
那里看样子是岸边。
陈冲已经精疲力竭,几乎是凭着一口气在艰难游动。
好在岸边越来越近,雾气越来越稀,码头已经依稀可见。
陈冲加快了速度,很快看到码头上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快看!那里有人!”
“是、是陈总!”
“救生艇!救生艇!”
码头上瞬间起了喧嚣。
是青衫会的人。
一艘快艇迅速的发动,朝着陈冲全速驶来,很快到了他面前。
一只纤细的手臂一把将陈冲提起,放到了艇上。
“哪里受伤了?”
清淡中隐约透露着焦急的声音问道,正是本应在闭关修行的乔晴。
陈冲看着视野里乔晴有些模糊的倩影,声音沙哑道:
“没什么大碍。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确定没事吗?”
乔晴素手把着陈冲的脉象,片刻后终于确定他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只是体力透支所致,不由松了口气。
“杨哲汇报的。
“他说,他下午本来在处理轮船餐厅的事故——这艘船中午遇到大浪沉了。
“结果,他突然鬼使神差的又看到自己的船,然后上来还和你打了个招呼,又看着轮船将你送到江心。
“然后江上又起了大雾,轮船消失不见,他才突然清醒过来,赶忙回报。”
“这船中午就沉了?”
陈冲皱起眉头。
乔晴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这船中午被人包下开同学会,开到江心的时候,不幸出了事故,所有人目前都是失踪状态。
“这些人,你应该都认识。
“包船的叫路平,是青山安保的实习员工,应该也是你的高中同学。还有你的其他几名高中同学,以及你的助理周洋,另外就是船上餐厅的员工了。”
“何不凡也在上面?”
陈冲声音极其低沉道。
乔晴顿了下,点了点头。
陈冲的拳头紧紧捏起。他深吸了口气:
“找到人了吗?”
“下午一直在搜救,不过天气不好,又起雾了,现在还没消息。”
“是政府的救援队吗?他们装备不行。”
陈冲嗓音沙哑。
乔晴当即道:
“我马上派专业的队伍下去。”
“请尽快。”
“好的。”
快艇靠岸后,陈冲被七手八脚的扶起,而乔晴则迅速吩咐了下去。
陈冲和已经到了现场的乔庆连和其他几名青衫会高层点了点头,乔庆连道:
“陈冲,你快先疗伤。”
“不用。”
陈冲先谢绝了医生,周围便被人隔开了一个空间,只留下这一干首领。
“是墟隙,欢乐佛。”
陈冲快速的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周围的首领们都面面相觑,乔庆连和乔晴也对视一眼,目光中不可避免的有些震动。
“竟然真是墟隙,果然又是那个邪物!”
“这下真是多事之秋。”
“不过,这幽灵船好像是专门等着陈冲的啊?”
“一个人闯入墟隙居然活着出来了?”
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上次全员出动闯到南山寺的墟隙都是损失惨重,而这次陈冲单打独斗,竟然完璧而归。
陈冲摇摇头,紧紧的盯着江面,低声道:
“我不是一个人。”
随后陈冲谢绝了别人让他回去休息的建议,只是换了身干净衣服,披着毯子在码头一直等着。
不少人都回去处理其他事情,包括乔庆连。
但乔晴一直在这陪着,默默的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陈冲身旁。
陈冲也无心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江面,手时不时在裤兜上摩挲两下。
既是擦去汗水,也是摸一下那断手化作的莹润果实。
他裤兜里除了这个,还有一把钥匙。
这两样从墟隙里带出来的东西,让他明白那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真实不虚。
包括何不凡。
但陈冲总觉得何不凡还没死。
其他的人或许都已经没救了,然而何不凡却有些特殊,不只地位,还有自我意识。
如果不是他,自己肯定是出不来了。
陈冲要等,不管怎样,至少要等个结果。
他一直在这等着。
等到月已中天,清辉漫洒,江雾朦胧淡薄,如同轻纱般在银晖粼粼的水面飘荡。
江上忽然有了呼喊。
“有了!有了!”
“找到了!底下找到一艘沉船!
“古代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