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脉络不是简单的以第一段呼吸法为基础,这一整套呼吸法,显然是潘登先以自己的毕生所学有所领悟,然后再从某一个节点开始,从中间开始两边推演。
一边让人容易上手,一边则指向更高处。
这里面最核心、最精要的东西,陈冲还需要从这许多门呼吸法中抽丝剥茧,才能让其完全浮现。
他还从未有这样通篇审视之前的呼吸法的经历,仔细推演、区分、计算之下,感觉对这门呼吸法,乃至呼吸法这种锻炼方法,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新奇,且大有兴味,很快沉浸进去,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再抬头时,已是深夜。
陈冲竟不知窗外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还是肚中雷鸣般的空虚将他唤醒。
虽然身体的能量在告警,但他的精神状态却相当兴奋。
陈冲伸了个懒腰,而后直接起身,打开门走出练功房,在厨房晃了一圈,果然发现陈丽萍给他留的饭菜。
虽然放满冰箱的饭菜对他来说只够塞牙缝,但这种滋味是再多的高能营养膏都难以代替的。
陈冲将那些饭菜热出,狼吞虎咽了一番,再用营养膏来填补肚皮,很快又回了练功房里。
他看着书桌上那一沓沓纸,上面记载的如同音符一般的符号,是他自己用来标记呼吸法变化的方法。
他已经从前八段呼吸法中找到一些规律,是在练法之外的更核心的规律,可以说是某种真意。
但这还比较粗糙,陈冲立即又投入到推演和领悟中去,这种计算让他感到大有乐趣。
一直这样,直到天明。
陈冲不知月落日升,只是突然将笔一放,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九合呼吸法,肯定是有数理背景的,里面的变化严丝合缝,潘登在创立这门呼吸法时,推演上肯定下了大功夫。”
陈冲拿着那最后的一张纸,眼神发亮。
这就是他从前面所有呼吸法的变化规律中得出的结论,一门新的呼吸法,九段呼吸法。
他有一种从前人留下的谜题中做出答案的喜悦,好像在这场跨越了年代的交流中,他是流水遇到高山,绕了一圈,却发现其上别有洞天,逆流之上后终窥全貌。
纵然动了一天一夜的脑筋,陈冲的兴奋完全驱散了疲惫,直接开始按这上面的核心规律,结合潘登的动作演示锻炼起来。
然而很快,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好像并不能完全匹配?这个规律的内容,似乎比潘登演示的要多?”
录像带中演示的九段呼吸法,竟然还比自己总结出的规律更简略。
难道是总结出问题了?
陈冲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是从前八段呼吸法中抽丝剥茧,挖掘出的这一段核心规律,是发现而不是发明,回去验证也是完全匹配的,不可能出错。
那为什么会匹配不上?
陈冲皱着眉头,再次打开录影带,仔细的观看起来。
一遍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出错,的确是这些呼吸的动作和节奏。
所以框架是正确的,内容是正确的,那两者为什么不匹配?
为什么会多?
陈冲紧紧盯着录像带,双眼没有焦距的想了半天,忽然又重新对准焦距,仔细的看着录像带。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是还要做减法。”
这一段核心规律的确是没问题的,也已经是足够简略。
但如果仅仅是如此,并没有超出前八段呼吸法的本质区别。
而第九段呼吸法,是能够打破第一域限的法门,如果和之前没有本质区别,何谈打破极限?
所以还要再提炼,再进步,把这一段已经很精炼的呼吸规律,不断的删繁就简,直到呼吸法本身都打破极限,才能让人锻炼之后打破极限。
这又是一个大工程,但是潘登已经把最终答案的模型给了出来,那就简单了太多。
陈冲看着录像带,又对着纸张,不断的更改,尝试。
半天过去,终于让两者如同完整的拼图般,严丝合缝。
陈冲将那张纸放下,轻轻闭眼,开始呼吸。
一道细微的呼吸声在练功房内响起。
既无巨兽吐息般的雷鸣,又无暴雨将至前的狂风。
但那页纸忽然开始飘动,绕着陈冲的身周不断旋转,一荡一浮,并不落下。
陈冲一遍呼吸法练过,气血在体内涌动,竟直接完成了第二次凝变。
他睁开眼睛,感受着骤然提升的力量,缓缓吐了口气。
气息轻微,并无明显的动静,但周围忽然起了风,载着他旁边飘荡的那张纸,一直不落下来。
陈冲伸手,将那张纸摘下来,放在眼前。
如果他不去干预,这一口气足以让这纸飘上十分钟有余。
这就是九段呼吸法。
陈冲这时才有些明白,潘登为何要将九段呼吸法用这种方式记下来。
因为如果没有自己思考的过程,陈冲绝无可能在得到方法的第一遍,就直接将其练会。
而且,好像还不止于此。
陈冲默默仰头注视着投影屏幕,那里面潘登已经睁开了眼睛,盘膝而坐,走到最后的录像带将这幅画面定格。
而永远静止的潘登却像在凝望着镜头的这边,他的眼神无比深沉,里面像是放下了九合武馆的所有过去,又像是看到了九合武馆的未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潘师傅是想让我将这一门发扬光大?”
陈冲慢慢的站起来,朝着潘登点了点头:
“放心吧。如果以后有人给我著书立说,里面肯定绕不开九合武馆的名字。”
他拿起遥控器,对着墙壁一按,投影屏幕顿时熄灭。
放映机吐出了最后的这卷录像带,陈冲将那卷录像带放进木箱,而后将这所有九合武馆的传承收了起来。
他不再需要这箱东西,因为里面所有的东西他都已经全部学会。
而以后的路,就要他自己去走了。
那是九合流派的新路,也是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