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庆连和庞云坐在分析室里的皮沙发上,看着大屏幕里的画面,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像木头人一样安静了一会儿,同时伸手去拿茶几上自己的茶杯,各自抿了一口。
庞云喃喃道:
“我还以为刚刚那就是他的绝招了。没想到,还有。”
乔庆连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陈冲在南峰制药的时候,是怎么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那强大的对手的了。
那时的乔庆连自己陷于苦战,根本没精力旁顾,事后还猜测是陈冲精妙的刀法招式、绝佳的战斗智慧,加上一点不可或缺的巧思和运气,利落的斩杀对手。
现在看来,是完全猜错了。
什么智慧什么运气,这个陈冲,根本就是靠超强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的把南峰制药那刀枪不入的四境怪人给砍死了。
他吁了口气,语气复杂道:
“阿晴都展现出这样的实力了,居然还不是他的对手。”
庞云显出担忧:
“会不会对她的心态有影响?”
乔庆连看了看屏幕里自家女儿,摇了摇头:
“她不会是因为这点儿挫折气馁的人,而且看样子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我想不是陈冲的话,或许她也不能领悟这样的招式,以及有这样的进步。”
庞云缓缓颔首,想了会儿,又吸了口气:
“你刚刚到底看清没有?”
“没有。”
乔庆连慢慢道。
庞云去拿遥控板,就准备启动慢速回放功能。
训练场里的摄像头都是超高清以及超高速录像的,配上这间武术分析室里的整套设备,可以将哪怕第四境界的格斗者的动作都录制得一清二楚,并且分析数据。
这套图像化、数据化的设备是从中心城采购来的,价值相当不菲,可以很好的帮格斗者分析自己动作的细节和不足。
当然,也可以分析别人的。
“到底有多快……”
庞云正嘀咕着,乔庆连突然伸手阻止了他。
见庞云不解的望过来,乔庆连摇摇头:
“知道了也没意义,只要知道他是青衫会的优秀年轻人就行了。”
庞云见状,知道乔庆连是想给年轻人留点隐私,便放回遥控板,点了点头:
“行吧。”
训练场里。
乔晴和陈冲静静的并排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同样各自的喝着能量饮料。
乔晴忽然轻叹一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但是真正到了眼前的时候,心里的感受还是很复杂。”
“能理解。”
陈冲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体会过。”
“……”
乔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就连情绪都被打乱了,最后只有稍微白了他一眼。
清淡又沉稳的大小姐像是放下某种负担,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女气。
陈冲又道:
“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你有过吗?你应该没有遇到过比你天赋更好的武人吧。利川肯定是没有的,中心城……我觉得也不多。”
乔晴好奇道。
陈冲心里想的却是从前。
当他辛辛苦苦的从小镇刷题刷到大城市,却发现他拼了命上的学校只是一部分本地同学唾手可得的一个选择时,也曾有过动摇。
当然,后来的陈冲继续努力,证明自己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也不会是泯然众人。
可是跟其中最小的一部分比,后天的努力是缩小不了那种鸿沟的。
不过这一次,他的确没碰到过格斗方面练的比他更快的,暂时。
但他也见过厉害到难以理解的手段,远远超过哪怕是现在的他的境界。
“厉害的人太多了,还得慢慢练。”
陈冲道。
乔晴赞同的点点头:
“的确。利川只是一个小地方,中心城光论面积都能装下上百个利川,人口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联邦里这样的中心城还有好几个,甚至联邦之外,荒原,海外,都还有广袤的世界。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足为奇。”
陈冲见乔晴本来有些异样的心情似乎很快平复了下来,不由看了她两眼,问:
“这场切磋,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
乔晴双手捧着一壶能量饮料,抬起来微微啜了一口,道:
“我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虽然爷爷和父亲对我还是很关爱,但严格的要求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很小的时候也跟阿霖一样喜欢芭比娃娃,不过后来那些娃娃都被换成了木剑和剑谱。
“然后我发现剑法是比娃娃好玩一点。”
陈冲挑了挑眉,他听到前面,还以为这又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悲催故事,结果似乎不太一样。
乔晴微微抬头,看着训练场墙壁的高处,慢慢道:
“我喜欢练剑,所以修炼都很主动。等我再大一点,明白了家里的生意和他们严格要求的意义之后,就更认真了。
“我习惯这么认真,因为家里的一切以后都要我来承担。我一成年就开始熟悉青衫会的事务,几年过去已经有模有样。
“本来我没觉得有什么,我喜欢练剑,也喜欢帮助家里分担,喜欢承担责任。
“看着阿霖可以去正常的上大学,没什么忧虑的当个女孩子,看着爷爷和父亲欣慰的表情,我觉得这一切都很不错。
“只可惜阿霖……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很难避免得了风波。”
乔晴神情有些难过的低声说着,然后继续:
“但即使是阿霖出事了,我都没有想太多,我只是觉得这是这样的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环,以后爷爷、父亲,或者我,都可能有这么一天。
“这样的生活就是我一直的生活,已经成为我的本能。直到……最近。
“在南峰制药的时候,我爸跟我说了许多——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从那里出来之后,我突然也想了许多。
“我在想,或许,我本来可以有不一样的活法?
“比如,像阿霖那样,或者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或者像任何人一样。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想法,但很奇怪的是,我最近才开始这样想,之前从没有泛起过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