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能上大学的,无论走文还是走武,少有蠢人,此时不禁思索起陈冲这一番话来。
然后他们越想越有道理。
简单明了的道理,个人思索时常常糊涂,可是如果有人点醒,或者引导,群体又会觉得言之有理起来了。
特别是陈冲身在此处,又当面拒绝邀约,这围城的不对劲之处自然昭然若揭:
如果陈冲是好人,他都不出去,那自然不能出去;如果陈冲是坏人,那他都不敢接受,众人自然要掂量。
他们渐渐想到石氏委托和齐维安的不安好心,心情顿时发生了变化,甚至有人冲着仍然趴在场中的尸体骂骂咧咧起来。
然而想到中心城的大公司恶意如此明显的围城,众人心中又觉绝望。
“这个局面,即使青衫会、西川重工的人都没敢说明言讲真话的,齐校长都直接叛变……难得陈冲还来点醒我们。”
不少人心情复杂的想着,之前的敌意和谩骂此时化作另外一种情绪,渐渐想着:
“他能不能再救救我们?”
陈冲走出礼堂之后,左右张望一下,摇了摇头,便自己往外走去。
过不多久,他在上车之前,突然回头一望,见到一身OL职业装的周溪正从远处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大塑料袋,像是去菜场买菜归来。
“去哪儿了?”
陈冲又放下已踏上吉普车车踏的腿,问道。
周溪诶了一声:
“陈总,你刚不会想抛下我就走了吧?”
“我又不知道你在哪。”
陈冲理所应当道。
周溪露出一丝委屈:
“我帮你拿战利品,你未免太不体恤下属了。”
“战利品?”
“对啊,你战胜了齐维安,难道不要战利品吗?”
周溪道:
“身为一所大学的校长,自然是有一些积累,是你现在用的着的。”
陈冲瞬间轻轻嗯了一声。
他自然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杀了人马上去搜别人的东西……这个,怎么想都不大好看。
恐怕刚刚在礼堂说的一番话,马上就要被人质疑了。
还想着回头悄悄再来摸一摸,没想到周溪如此懂事。
他漫不经心的接过那塑料袋——里面都是第四境界用得着的东西,按价值应以百万计,但就这么被随意装了装。
“你从哪找的?”
“我去他办公室拾来的。”
“好的。”
陈冲顿了顿,道:
“我刚刚只是检查下车辆……总之,不好意思了。”
拿到好处,陈冲态度很端正,周溪顿时露出商务化的微笑:
“不客气陈总,这是身为助理应该做的。”
两人上了车,陈冲道:
“没想到那田勇直接离开了,我本来都做好战斗准备了。”
“他被你吓跑了。”
周溪随意道。
“吓跑了?”
陈冲怔了一下。
周溪理所应当的说:
“是啊,你把一个武大的校长拖着打,他肯定吓到了啊。他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跟你拼命的,没把握自然要避你锋芒。能在中心城的安保公司混到小队长,会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
“这样吗……”
陈冲挑起眉头。
“不过没想到陈总还是利川的热心市民,竟然真的为了普通人跟他们撕破脸了——嗯,没撕破也差不多了。”
周溪不太真心的轻轻鼓掌:
“令人敬佩。”
陈冲沉默一下,道:
“我只是觉得你有一句话说的对。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做那件事,但放任他们一直顺利的进行下去,我们早晚都是死字。武院学生的旺盛生命力,大概率会让这座城市的末日提前来临。”
“但拖下去也有可能激发他们的报复,或者更激烈的手段。”
周溪道。
石氏委托的人能围城已经不简单,不可能再有足够人手把所有人赶牛羊一样赶到地方去,最好的方式还是引导、哄骗、分化,如武院这般。
但即使他们抽不出手从那边过来,真有了大的阻力,会不会有更多、更强的人进城施展雷霆手段,一切都是未知数。
陈冲吁了口气:
“是。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不会犯错吗?还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到底哪样是对的?我想是没人知道的。”
他从来聪颖果决,料敌从先,但这次他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困惑,而周溪默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实力差距太大,信息差距太大,往左往右,谁能说定?
陈冲最后还是收敛表情,叹口气道:
“我是觉得,忍字上头这把刀,最终或许会插到自己身上。我的实力也到了一个瓶颈,等下去徒劳无益。”
“至少现在有点新的收获了。”
周溪看向前方:
“这东西应该够你到六次凝变的,那时候你就有不一样的选择了。”
陈冲默默不言。
和齐维安这种老辣强者的激烈战斗,也再度夯实根基,那一口袋更是意外收获,说不得能让他再进一步。
而等到六次气血凝变,便有机会推开第二域限的大门了。
不过,仅以六次凝变破境,后续的成就,大概率止步于第二域限的初境。
他沉默许久,突然侧头打量起周溪。
“你好像都没有害怕?”
“怕,怎么不怕?”
周溪一点没看出怕的说道:
“不过我是优秀毕业生,心理素质这一块是满分。而且,天塌下来,不是有您顶着吗?难道还要我上啊?担心也没用。”
陈冲无言以对。
和周溪分别,陈冲提着塑料袋回到了青山1号。
陈丽萍见他回来,伸手就去接袋子:
“怎么还买菜回来了?”
“……没有姑姑,这是修炼用的东西。我先进房间了。”
陈冲回到书房,先打电话和乔晴通了个气,这事算是他先斩后奏了。
不过乔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的考量是对的,我支持你。再者说,如果要坐视那么多学生去送死,青衫会也不是青衫会了。
“所以,你不用感到抱歉,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何况现在的你,有足够的自主权,青衫会不是你的束缚。”
“好。”
陈冲只能应一个好字,多的也不必说。他又道:
“接下来呢?”
“接下来……”
乔晴顿了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局势如此,也无更好的办法。
两人挂了电话,陈冲想着田勇含义不明的举动,想着石氏委托难以预料的下一步,最后将目光挪到了那个塑料口袋上。
更进一步?潜力,还是第二域限?
未来和现实好像在这里分岔开来,而人生总在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