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中年男人的神情缓和些许,柔声问道:
“这次出去玩了这么久,有遇到什么趣事么?”
“趣事……没有。就觉得荒原的天象很怪,异兽很多,各有特点。有不少奇异地方,但看多了也就兴致缺缺,我便往回走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东边利川,正巧碰到姚宪派出去的一支小队,在墟隙里执行什么任务,顺手杀了,东西我自己拿了。
“外面挺无聊的。”
谢无双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男人听了,微微点头,立即拿起电话,和声吩咐道:
“稍晚些通知姚宪,过来汇报工作。特动部的季度会议?不,不用查他的日程,我也不管他有什么日程。告诉他,让他来见我。”
他放下电话,对谢无双和蔼的道:
“没事,我一会儿说说他。”
自始至终,他都没问谢无双具体是什么墟隙,什么任务。
谢无双默默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父亲。”
“嗯,谢家的小姑娘,最近还有来找你吗?”
男人又问道。
“没有。”
谢无双果断的摇摇头。
“真的么?”
中年男人眉头微挑。
书房外面忽然起了风,男人背后的纸窗映着竹影,竹叶拂动的沙沙声忽远忽近的飘了进来。
谢无双脚下的影子似乎也跟着抖了起来,但她稳稳立着,道:
“父亲,我不可能输给她的,我很快便能彻底解决她。”
“你啊。”
中年男人无奈的摇摇头:
“好吧,有什么困难,都记得给我说。
“别跟父亲客气,你是我最重视的孩子。”
“谢谢父亲。”
谢无双又微微低头。
中年男人颔首道:
“还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了。”
谢无双正准备告退,就听书桌那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真的吗?”
谢无双身躯一顿,就听男人轻轻道:
“你找陈文智,有进展了吗?”
谢无双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竹影又摇动了起来,光线从外面斜斜透入书房,背光的男人双手放在桌上,身躯一片模糊,犹如一大片黑影,笼罩了谢无双和整个宽阔的书房。
“你太让我失望了。”
男人淡淡的打破了沉默:
“曦,你的确是我最重视的孩子,也是我付出最多、投资最多的孩子。
“但你要记得,你不是我唯一的孩子。
“不管是你自己身上的问题,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铎铎。
男人叩了两下书桌,轻声道:
“我都要看到进展,我希望我的投资是有回报的。
“不然,我便会投资其他人。
“不要再让我失望,记得了么?”
谢无双僵立在男人投下的阴影里,慢慢低下了头:
“我记得了,父亲。”
男人动了动,光线忽然又照入了书房,空气也开始流动。
他温和的笑了笑:
“去吧,你也累了。有空也可以回来,多和你的兄弟姐妹们聚一聚。”
“是。”
大门无声无息的拉开,谢无双慢慢转身,穿过点缀着古董玉器的木架,在旗袍秘书完美的微笑注视中走了出去,走过两条走廊,进入电梯。
直到电梯的门关上,开始飞速下坠,谢无双才骤然肩膀一松,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她平静的面容忽而向左转去,看向城市东边,看向那片灰尘厚重的云层盖住的地方,默默想着:
“希望我是对的,希望我没有错。”
“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
雪山890层,一间极为宽阔、但没有太多陈设的办公室里。
一名着白衬衫的阳刚男子对坐在沙发上声泪俱下的中年人沉声道。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方脸浓眉,面容坚毅,挽起的衬衫袖口显出他的干练来。
他手上仅有一只千元级别的机械表,让他看起来和这间办公室一样简朴,甚至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毕竟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的是“特别行动部副部长”,而他是希望集团最年轻的高管,也即将成为最年轻的董事。
那名两眼通红的中年人仍然挂着泪:
“姚总,是我陆家没办好您交代的事情,我儿无能,负了您的期待,他死有余辜!
“只是,只是我陆江平就这一个儿子,我又老弱无能,在家里说不上话,实在是再找不到人手给陆总您办事了!
“我娘舅当年服务姚老爷子多年,到我这儿没能耐,实在对不起您。”
姚宪摇了摇头:
“陆老哥……”
“姚总,使不得,您称我小陆就好!”
陆江平连连摆手。
姚宪并没理会比他父亲小不了多少的陆江平,只是平静道:
“这事儿,我会查清楚,然后给你一个交代的。”
“姚总,我千万没有怪您的意思……”
“不,你相信我。这事我也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姚宪深沉道:
“我会查清楚,是谁碍了我姚宪的事。”
陆江平正想说什么,就听办公桌上的电话刺耳的响起。
他识趣的道:
“姚总,我的事不着急,先在外面等您忙完。”
说完他就打开门出去,轻轻把门关好。
姚宪接起电话,听到那边传来秘书的声音:
“姚总,999层来的电话,请您立即上去汇报工作。”
“周董让我汇报工作?”
姚宪微一皱眉,心里瞬间转了许多个念头。
但他嘴上没停,道:
“请回复999层,我会立即上去。另外,把今天的会议取消。”
挂了电话,姚宪放下袖口,系好领带,便大步从办公室里另一个门出去,坐专用电梯上了999层。
没过多久,姚宪面容平静的又回来了,叫进来自己的助理:
“告诉陆江平,利川的事情我管不了。”
助理知道姚宪的风格,他顿了一下,轻声道:
“姚总,要不我就说您在开会,容后再议?”
“不,直接说就好,我管不了了,给他一笔补偿。”
姚宪深沉道:
“这事,就暂时先这样吧……暂时。”
助理心领神会,这位年轻的高层在崛起的路上不是没有一时吃过亏,但他总会以惊人的速度,将这亏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他说暂时,就一定只是暂时。
助理微微鞠躬,出门到了外面的接待室。
看着那个因长辈和还没发家时的姚总父亲吃过一次饭、就念念不忘几十年的中年人,他眼中的不屑一闪而逝,微笑道:
“陆先生,姚总说事情他管不了了。”
“管不了?还有姚总管不了的事情?”
陆江平呆滞道。
助理歉然道:
“抱歉。这是姚总给您的补偿,我们知道这和您的丧子之痛相比不算什么,仅表示慰问。还请保重身体,节哀。”
助理礼貌的送走了一脸失落的陆江平,陆江平下到雪山大厦一楼,坐上专车离开了第一区。
而后直到回到第八区,下车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雪山,陆江平脸上麻木的表情瞬间变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拿子建当炮灰,最后给点钱就打发了!管不了?还有你姚宪管不了的事情?打发叫花子吗!”
他在一个僻静无人的自动取款机前锤着墙低声咆哮,片刻后才稍微冷静下来,红着眼睛将那张卡片插入“兴民银行”的自动取款机:
“我倒要看看我儿子一条命,在你姚宪眼中值、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