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啊!”
两人有些狐疑,那位大哥会看得上这里?但是刚杀了人,他们还是低头一溜烟的离开了。
房东看着杨信的尸体,连叹晦气:
“早该把他赶走了,都怪现在租房不景气……干,扑街仔,还要找人收尸。”
这小子好像家里人死光了,干脆丢到路边。
但是这样房租和维修费就没人交了……
房东皱眉看了一圈,看到房间里唯一还算得体的餐厅服务生制服,挂在墙上,沾着点点血迹。
……
平武宾馆,地下室。
陈冲看着杨信的尸体,听着黄远山在旁边絮叨:
“……他欠了九桥帮钱不还,被人追到家里捅死了。”
陈冲沉默片刻,问:
“欠了多少?”
“我找人问了,五百。”
“五百?”
陈冲感觉有些荒诞。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连累了杨信,结果,他就因为五百元没还上被捅死了?
明明自己昨天都解决了他几万的大债,再等一天就能帮他安排好生活,结果这个时候他因为几百块被捅死了。
五百块钱,一条人命。
“不少了。九桥帮是个底层帮派,都是群街溜子,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把人捅死——多浪费啊。稍微有点渠道的,都知道往哪里卖人。”
黄远山嘀咕着:
“不过他可能也卖不了多少,他脑子里长了瘤子,大到要爆的地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活这么久的,简直是神仙。说实话,能活这么久也算赚了。”
看了眼陈冲神色,他又道:
“知道他伺候你伺候得好,我找人把九桥帮控制下来了,你要怎么处理?”
陈冲意兴阑珊道:
“看你吧。”
黄远山瞧了他一眼,走出去打了个电话。
“……都卖了……能卖哪儿是哪。”
陈冲静了一会儿,看向杨信紧紧捏着的那个相簿。
“这是你要给我拿的东西?”
陈冲上手去拿,但杨信将相簿牢牢抓在手里,早就僵硬的尸体更是扳都扳不动。
陈冲真要使劲自然是拿的出来的,但他感觉到了那股最后的执着和力气,只是伸手握住杨信的手,淡金的劲气带来热意:
“谢谢你给我的东西,我会帮你找到你妹妹的下落。”
隔了好一会儿,杨信的手慢慢松开了。
陈冲拿起那个相册,对进来的黄远山道:
“黄总,麻烦帮我给他安排下后事。”
“好的,规格要多高?”
“不用太高,就在霞山公墓吧。”
陈冲道:
“他家人葬在那里。”
拿着相簿,陈冲回到了顶层套房,刚好见乔晴快步走出卧室,一见他,表情才变得放松。
“你起来了?怎么了?”
陈冲关切道。
乔晴摇摇头:
“迷迷糊糊的,做梦梦到你离开了。”
陈冲失笑道:
“怎么会做这种梦?那是真迷糊,我就下去办点事。”
乔晴嗯了一声,略过不提,问:
“什么事?”
陈冲将杨信的遭遇说了,最后低叹一声:
“他最后因为五百块钱就死了,我心里总感觉不舒服。人命也太便宜了。”
乔晴默默点头:
“这事儿在利川也很常见。五百都算多了,我们在街上管事的那些会众,见过许多因为几十甚至几元钱互相下死手的。有时候是争一口气,有时候却不是——就是缺那点钱。
“这年头的普通人太艰难,帮会在下公司在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哪怕只是在利川一个不大的城市,青衫会怎么管都管不完。”
陈冲也过过穷日子,知道五毛钱都可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见识过龙志斌的豪车库后,住惯豪宅别墅,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陈冲这次是许久之后又重新来和普通人接触,好像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一个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所处的世界。
看过那个明码标价的帐簿,人命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钞票的数字,从几十万到五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格。
“不该是这样的。”
陈冲道。
乔晴瞧了他一眼,道:
“你有正气,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先顾好自己。”
陈冲点了点头:
“我晓得。穷则独善其身,我现在还穷得很。”
他收紧拳头,五境后期的力量很强大,却又很脆弱。
陈冲拿出杨信的相簿,用纸巾揩去封面的血迹。
血迹不算多,相簿是塑封的,没有污染到里面。
他和乔晴一起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相簿前面都是杨信小时候的照片,基本每年都有,记录了他的成长。
这些都是在武馆里的,看起来一家人过的还不错。
但到他们离开武馆,照片就寥寥无几了。
杨诺是他们离开武馆后的两年出生的,陈冲只看到几张妹妹幼时的相片,过得应该是比较拮据。
不过从那笑得很开心的全家福看,虽然困难,但情况还稳定,一家人很幸福。
直到兄妹俩父母出事后,情况就一落千丈,只有最后有一张两人的合照。
陈冲凝神看去。
小姑娘看上去瘦削怯生,内向而文静,但大大的眼睛里很有灵气,一看就是聪明的,跟她哥一样。
这一页的塑封有些磨损,想来这几个月杨信看了无数次这张照片了。
陈冲记下小姑娘的长相,又把相簿往前翻。
他没看到杨信留下的信息。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杨信不止没时间和陈冲交流,连留言都没机会。
但相片本身就能说明很多。
陈冲翻到一张武馆的全家福。
那是一张集体大合照,所有工作人员和弟子都在。
陈冲看到了于峰,指给乔晴:
“这是教我练拳的教练。”
乔晴仔细看了两眼,点点头:
“看上去是个耐心的教练。”
照片里的于峰比荒原上要年轻,面相也要更平和,虽然还是严肃的黑脸,但是不怕人。
陈冲看向他身后的几人,跟他贴的很近,应该全都是他教过的弟子。
其中数人陈冲都在那个箱子里的相片里见过,反而最靠近于峰的那一个,陈冲没见过。
陈冲仔细的看去,如果把这个人放在那张只有一半的相片里……
“找到了。”
陈冲手指点着那个少年。
少年处在最朝气蓬勃的年岁里。
他的眉眼很明朗,看上去斗志昂扬,隔着十多年的老照片都能感觉到那一股锐气,好像要喷薄出来。
有这股气质在,虽然少年五官普通,也显出英姿勃发的不凡来。
陈冲紧盯着少年的眉眼,身形,同样的想要记住他。
只是看着看着,陈冲突然生出了熟悉之感。
这个人……
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