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鹤武馆。
某间没开灯的书房。
古典装修的房间相当简约,没有太多陈设。
房间正中是一鼎不大不小的香炉,正燃着袅袅青烟;两边靠墙摆着两排檀木书柜,装满各种功法书册。
正墙上一副墨宝,上书“开卷有益”,字迹隽永,显然是大师之作。
墨宝下则是檀木书桌一张,桌后是一把梅花凳,看上去低调却精致。
凳子上面,则是一双小巧白嫩的脚。
玉足指甲粉红,花骨朵一般的脚趾紧紧的扣着凳沿,将蹲在上面的少女稳稳固定着。
少女穿着白底绣飞鹤祥云的练功服,衣服宽大看不出身姿,只是脖颈修长,肤白若雪,瓜子脸上五官精致,清丽出尘。
她和这间书房一样有着古典韵味的美,但显得格格不入的是,她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耳机,紧紧压着一头秀发,檀木书桌上则摆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和网线凌乱的垂下书桌,插进下面的插座。
少女嘴里跟叼烟似的含着个棒棒糖,双眼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纤长的手指弹钢琴一般疯狂敲击着键盘,一秒能打两排字。
她狠狠的敲下回车键,将自己的评论发了出去,然后略显得意的嗦起棒棒糖,右手滑动着鼠标,翻看着论坛。
很快她又看到了新的目标,笑意一敛,柳眉一竖,点击进去,再次疯狂的敲起键盘。
只不过这次她棋逢对手,发帖有来有回。
她脚趾扣得越来越紧,指甲都和脸一样变得胀红,打字速度也变成了一秒三排,砰的一声重重敲下了回车。
她停下打字,但眼睛依然紧紧的盯着屏幕,不断用鼠标刷新着页面。
三秒钟,对面的跟帖发了出来,只有两个字。
“急了。”
少女瞳孔瞬间收缩,瑶鼻舒张,喷起白色的气流来。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嘎巴一声直接将棒棒糖连棍子给咬碎了。
“我去!”
她大骂一声,双手一伸直接亮出鹤爪之形,狠狠的落向键盘,准备给对面一点颜色看看。
砰!
书房的门被一把拉开,一个姿容奇伟的青年走了进来,无奈道:
“师妹,你又在这骂人,师父明明都收了你的电脑,关了你一下午禁闭了……”
他走到书桌后,一看电脑,果然是熟悉的页面。
【比武场】,用户【全区我最喷】,用户等级:V99。
少女摘下耳机,时下中心城最流行的女团歌曲在古典的书房里回响。
她张大眼睛看着青年:
“师兄,明天要比试,你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青年白眼一翻:
“还不是来找你。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又在论坛上疯狂回帖。”
少女不服道:
“回帖怎么了?我得维护我们飞鹤,论坛的阵地你不占,紫蔷就去占了。”
“本来你不闹事我们阵地好好的……行了,把电脑关了早点睡,不然我告诉师父了。”
少女一缩修长的脖子:
“别!别告诉他!我这就……等一下,等我喷完这个!我必须骂得这个人服气再停!”
男子瞅了一眼,正在和少女对线的那个ID叫做“正义带毛和尚007”,两人已经大战了几十楼。
内容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个不装了说飞鹤必胜,一个则说合胜的陈冲无敌,然后就贬低对手、抬高自家进行各个维度的交锋。
“太无聊了,武者是比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青年平静的摇摇头。
少女猛抬头:
“对啊!师兄你明明一只手就能把对手拿下,凭什么被人这样说?什么陈冲一拳能把你打飞……我去,这人到底懂不懂武术啊就混【比武场】?”
方坚笑道:
“你就让他说呗,又不少块肉。”
少女恶狠狠的扣下笔记本:
“行吧……呐,你明天就只出一只手,一拳把那个陈冲打飞出去,到时候我马上开贴@他!”
想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少女就露出舒坦的表情,一下就不气了。
青年神色稍显严肃:
“师妹,面对任何对手都不能轻敌,因为你不知道他藏着什么手段,这是师父的教导。
“师父亲口说过,你天赋比所有师兄弟都好,就是没经过磨砺,心性天真烂漫,性子容易冲动。
“这次去武庙,你要好生锻炼,宝物功法倒是其次,主要是增长见闻……”
“行了行了,师父和大师兄都说过好多遍了,你不要当第二个他们。明明是你要比试,教育我干什么?你准备好了吗?”
少女微微蹙眉道:
“那个陈冲,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师兄你可别真用一只手哦,我说着玩儿的。”
方坚轻轻点头:
“一只手不敢说,两只手的话,你不必担心。”
见方坚轻描淡写的语气,少女放下心来。
她自是相信师兄只要别大意,便绝输不了。
毕竟这是飞鹤拳馆第四代馆主李小鹤的三弟子,在十八区的比武中摘下许多冠军的裂星手方坚。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在飞鹤拳馆大校场中央的仙鹤石雕上,石雕的琉璃眼珠倒映金光,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就要展翅飞翔。
飞鹤拳馆占地极广,不如说是一座体育公园,几栋方正朴拙的古典楼阁围着大校场,像是古时候的宗派。
这个位置是武庙区最好的地段,大校场正门就在武庙街上,出来左拐走上数百米,到同一条街的中段,就是那座高高祭坛上的武庙,整个十八区的地理核心。
此时,正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飞鹤武馆虽然将门前三百米清场,但三百米外的武庙街并不归他们管。
站岗的飞鹤弟子后面已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乏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各大武馆的好事之人。
远处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从前面到后面,如水浪般层层分开,自动让出中间的马路。
一辆印有合胜武馆徽记的大巴车匀速驶来,停在了飞鹤正门。
车门缓缓打开,张彬和陈冲一前一后下了车,而后再无其他人。
“这么少人?就陈冲和合胜的馆主张彬来了?”
“飞鹤除了站岗的,人也不多。”
“毕竟是飞鹤的主场,合胜来再多再少,能压过飞鹤吗?还不如少来点人,输了没那么丢脸,赢了更不在乎人多人少了。聪明人的做法。”
“老哥说的有理,只是‘输了没那么丢脸’,对其他家管用,对合胜不管用。张彬一直想挤进紫蔷和飞鹤中间,这专门炒作起来的陈冲要是输了,起码五年之内这两家还是不会带他们玩。”
“是这样,那你觉得谁会赢?”
“毫无疑问,飞鹤。陈冲是赢了十二次,但没什么含金量,对上飞鹤一准露馅。”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十四天之内连挑龙腾在内十二家,那些武馆再怎么不争气,也是能在咱们十八区立足的,不是卫星城那些小拳馆。这战绩不一般的。”
“但那些拳馆也不是紫蔷和飞鹤。拳馆是拳馆,飞鹤拳馆是飞鹤拳馆,不是一回事。陈冲当然不算弱,只是和飞鹤比起来,他不够强。”
“这倒也是。”
“也要打过了才知道吧……”
有人小声道。
旁边的人立马翻起白眼:
“拜托,其他人就算了,飞鹤出战的是裂星手方坚!方坚从十八岁出道到二十八岁宣布退出格斗联赛,拿下十八区青年租、少年组冠军共十一次,武馆巡回赛胜场王三次,积分第一一次。他出手极为刚猛,飞鹤拳馆压箱底的玄阶上品功法【飞鹤决云散手】的迅、猛已经得了其中三味,摘星夺月,闻者丧胆。到现在他只要上台,没几个人敢跟他动手。我看你是消息简陋,他都不认识。你了解过就不会质疑,质疑便不够了解。”
“这样,好吧……但既然派出他来了,说明飞鹤拳馆也觉得陈冲有实力。”
“是,所以派了个百分百有把握的人,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张彬和陈冲走到了拳馆大门口,四名弟子分列两边,挺胸而立,神色冷峻。
而一名穿着云鹤练功服的成熟男子垂手立在正中,朝两人一拱手:
“张馆主,陈教练。”
“王馆主,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