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一个月明之夜。
十八区天上万里无云,光灿灿的银色圆盘就明晰的挂在夜幕正中,洒下无限清晖。
陈冲从公寓开车出来,往武庙街驶去,马路也被照得如白昼般分明。
他还是住在那大平层里,虽然祝氏集团奖了他一套别墅,但是他暂时没有搬过去的打算。
就这里离武馆近,而且熟悉、安全。
合胜离武庙也并不太远,忙碌的十八区晚上车仍不算少,但也谈不上多,不到一刻钟便驶进武庙街的青砖路上。
而后陈冲一转方向盘,把车开进了飞鹤拳馆的停车场,一个回廊围就的古式院子。
他熄火下车,看着那个静立在廊前月光里的翩跹白影,点头道:
“慕小姐。”
“叫我慕柔就行。”
慕柔回道。
她披着银辉,一头泛着光的浓密黑发拿桃木钗绾起,身上白色练功服点缀着飞鹤祥云,绰约静立,眉目如画,似月下仙。
然而她虽垂手婷婷而立,哪怕素手拢在袖中,也不由自主的吸引了陈冲的目光。
他感到那大袖里有一股很强的张力。
战意这么强?
陈冲微微挑眉,露出一丝笑容。
不错,这样才有意思。
慕柔瞥见他的笑容,眉目低垂,直接转身:
“随我来。”
陈冲跟上去,在飞鹤拳馆的古典建筑群落中穿了数个庭院,来到一处雅致花园。
“呖——”
池塘里的白鹤先看到来了生人,顿时扇动翅膀鸣叫,搅散了一池月光。
它旋即看到慕柔,顿时扑动两下,低飞到慕柔身边落下。
慕柔脸上现出温和,摸了下蹭她大腿的白鹤:
“去玩吧,等会再回来睡觉。”
白鹤颇有灵性,撇头看了陈冲一眼,两颗黑豆般的眼睛眨了眨,一挥羽翅,飞到花园另一头。
陈冲看过花园、空地和池塘与假山,眉头微动。
这地方他在视频里见过,正是慕柔十三岁一举成名的那个池塘。
只不过池塘里现在插上了好几排错落的木桩,不止不突兀,反倒与景相谐,像是天然就该落在这里。
慕柔脚步一踏,无声飘上了一根桩子,丝毫不带烟火气。
身法比那成名视频,又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层次。
陈冲见慕柔在池上看着他,不由问:
“在这里?”
“比武场太压抑,我更喜欢这里,陈先生以为如何?”
慕柔站在桩子上,背后是圆圆的月亮,身上蒙着一层朦胧的光。
说实话,在这里比是陈冲以短迎长了。
他速度虽然是特长,但身法其实一直是弱项。
因为除了九合拳的基础,他没修过什么得当步伐,只会直来横去,快是够快,变通为零,在这木桩上是绝对的劣势。
不过切磋切磋,正该磨练薄弱之处,陈冲欣然同意。
他只是心中略微奇怪,这慕柔好像想法跟他又有细微不同了——这怎么像是特别想赢的样子?
或许……这女孩看上去面薄内敛,性子清冷,只是想在熟悉的地方才好切磋。
他直接脚一蹬,气势惊人的冲上了池另一边的木桩,落足让桩子晃了几晃,搅得池水哗啦了几声,几乎扰了月夜静谧。
慕柔垂下眼皮,眼中光芒闪了闪。
“慕小姐,我上次也问过,不知李馆主近日可有档期?”
在切磋开始前,陈冲问道。
慕柔抬眼看向他,轻声道:
“师父现在不轻易出手打造兵器了。你若胜了,我帮你问。”
陈冲慢慢点头:
“那今天就只有得罪了。”
慕柔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撇:
“希望你等会还会如此自信。”
两人隔池对立,目光交换,如有电光,同时拉开了架势。
花园旁。
一座三层飞檐斗拱塔楼里。
有三个人立在最高层,隔着窗户看向池塘上的两人。
“师父,你说谁会赢?”
王程看着旁边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低声问道。
李小鹤背着手,不答反问:
“你觉得呢?”
王程沉吟一下,看向两道人影:
“我觉得……师妹才比天高,资质无双,整个中心城能和她相提并论的也不多。
“不过这陈冲天资卓绝,进步神速,倒也不是庸手。
“师弟,你觉得呢?”
方坚一翻白眼:
“你们每次就诓我先来!哼。”
他哼了一声,又干脆利落道:
“自然是师妹。陈冲虽然厉害,听描述短短几日领悟又多,但师妹毕竟已是五境巅峰,天资也更胜一筹。
“不要说五境之内,就是初入六境的,遇到师妹也不敢说稳操胜券。陈冲只要还没突破六境,绝无胜算。”
他说的斩钉截铁,王程也微微点头:
“我跟师弟观点一样。而且再一个,师妹的战意……十分坚定,连鹤舞桩都摆上了,摆明要以长击短。
“若非如此,我觉得胜负还是五五之数;但既然已是这样,师妹赢不了就没道理了。”
“所以?”
李小鹤挑眉。
“我押师妹。”
“我也押师妹。”
两人同时道。
李小鹤笑了笑:
“看来我只能押这个外人了。”
两名弟子都默默点头,王程道:
“师妹知道你没押她,肯定会生气的。”
李小鹤呵了一声:
“她知道我们拿她赌下个月的团体课才会生气……先看吧,或许我能休息两个月也说不定。”
“嗯?”
两名弟子都意外的看着师父。
师父不是让着自己两人才被迫押陈冲的么?
假山,池上。
月光流照,清波微漾,桩上对影。
慕柔纤细的身影立在池东侧,左腿微屈,右腿前踢,重心压低,双拳抬起,一高一低,使一“白鹤探水”的起手。
她轻灵又稳健的立在独木桩上,不移不晃,就像真正独立水中的白鹤,优雅灵动,似乎下一刻就会一飞而上。
陈冲双脚在一根桩子上展不开,两根桩子又太远,只得紧紧并腿,局促立着。
他一手背在后面,一手前伸,尽量像个起手,脸上还风轻云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