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彬看到陈冲在旁边坐下,微微点头,低声道:
“这么快就来了啊?”
陈冲道:
“说了不会耽误。”
听到这么有个性的回答,张彬反而挺高兴,神色都缓了许多。
坐在张彬另一边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个正是曾经给陈冲做兵器考试的元松,另一个也是考试员,叫郑大成,平时比较低调。
身为武协考试员,他们在合胜的教练里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
实际上合胜除了张彬自己,就只有一名集团派过来的六境副馆主,共两名六境。
而那名副馆主本质上就是集团来的吉祥物,平时不在武馆,陈冲拢共就没见过他两次。
除这两名六境以外,几名有考试员资格的教练就是合胜的最强者了。
本来魏重山在陈冲来之前,应该是这其中的综合实力最强者,这种事情理应会找他来。
但在武庙之后,魏重山颇有些意兴阑珊,基本上已经是退休状态,这次自然不会再为张彬卖命。
陈冲看了元松一眼,大光头朝着他客气的点了点头。
陈冲微微颔首,眼神在他和张彬之间打了个来回,慢慢转回头。
北门帮那边,一直在打量着他。
北门帮的副帮主南俊峰上下扫了陈冲两眼,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就是陈冲陈教练吧?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此年轻,已经成为张馆主座下第一走狗了。”
陈冲唰的将目光投了过去,还没说话,张彬就平静道:
“你们北门帮把下属当狗,但是我们合胜不是。武馆聘请的教练从来都是给了丰厚合同,你情我愿的正规流程,和我与合胜的关系一样。不要拿你那套来看待我和我同僚的关系。”
南俊峰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穿一身黑西装,没打领带,个子中等,一头板寸。
他脸颊明显的发腮,额头却又偏窄,整个脑袋看上去像个大号的梨,一个左边嘴角随时向下、不太对称的、带着凶狠表情的梨。
他嗤笑一声:
“算了吧,我们北门帮的帮众都是我的兄弟,互相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们这群搞资本的,合同里不知道怎么坑人,就别说的冠冕堂皇了。”
张彬和南俊峰互相打了两轮嘴炮,然后就有律师放起幻灯片,上面显示着经开区的详细地图,地图上圈出来十多个地块。
“这是我们城北建投这次准备拿的地,最终稿。”
张彬道。
南俊峰呸了一声:
“都是经开区本地人的地,你们这群扒皮鬼,又要把人赶走,问过我们了吗?”
“这不就是在问?又不是你们旗下的,一群黑社会,别把自己搞得像什么民众保护伞,很好笑。”
张彬寸步不让道。
两边的律师见又要吵起来,赶忙接过话,介绍起项目。
陈冲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他们之前已经有过交流了,今天谈判的目的就是确认到底哪些地块能上桌子。
等确定好了,再比拳头,如果他们这边拳头大,就能把桌子上的菜给端走。
这番拉锯颇为漫长,一会儿北门帮严守几个地块不让,一会儿张彬接受但又要新增,来回拉扯十分无聊。
陈冲眼皮低垂,要不是想尽快解决兴隆棉纺厂的事情,他都不会这么快来这里,他来这也只是起个撑场面的作用。
那个厂长并不认识他,只认识北门帮,所以陈冲也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带他到这边来,算是一石二鸟。
陈冲能感觉得到,对面南俊峰旁边坐着的那两个人一直在打量着自己,而他们后面的许多帮众同样如此。
他之前武馆巡回战十五天十三连胜,已经在整个十八区的武道界扬名;
而之后武庙的表现,更是在中高层的耳朵里过了一遍。
在有心人那里,这个名字炙手可热、如雷贯耳。
而和张彬最近正在起冲突的北门帮自然就是有心人。
这些帮众第一次见到真人,既惊讶于他的年轻,又警惕着他的气势。
陈冲的气势在安静时从来不锋芒毕露,但只要注意到就很难挪开眼。
他就像一块礁石,初看或会忽略,却总能从浪头里露出冷硬的颜色和狰狞的细节。
而当人发现这礁石无论如何都是风吹不蚀、浪拍不碎,那份岿然不动的沉默越来越扎眼,甚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渐渐让人压抑,让人心慌。
两名红棍都是不断扫视着陈冲,毕竟这很可能——不,这就是他们今晚的对手。
陈冲却一直垂着眼皮,干脆用不发出声音的方式练起呼吸法。
一直关注着陈冲的人初时并没发觉,但那两名红棍眼力并不差,很快注意到陈冲的胸腹起伏略有奇特规律,看了一会儿,才不可思议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在练呼吸法?”
一名红棍盯着陈冲半天,忽然大声开口,舌绽春雷。
众人头上的吊灯蓦地晃动起来,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正好卡在陈冲胸腹起伏之间。
他的起伏顿时暂停一瞬,在那人死死的注视中,下一刻却又继续起来。
陈冲抬起眼睛,仔细的看了这人一眼,没有说话。
想打断呼吸法,造成气息紊乱?轻则受伤,重则就是走火入魔。
但罗汉降龙功品阶够高,陈冲练得也不错,还不至于被这样就打断。
这名打手头顶的中长发用发油整齐的往后抹着,两侧的头发却剃得只剩青茬,露出耳朵上的闪亮耳钉。
他手上也是数个骷髅戒指,打扮十分潮流,年纪看上去也不大。
被陈冲盯着的他脸色一冷:
“看什么看?这个时候还练功,临时抱佛脚是吧?看来是怕了!怕的要尿裤子了!”
他往椅背一靠,哈哈一笑,身后的北门帮众都开始起哄,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只是觉得。”
陈冲忽然开口。
他并没有用力说话,浑厚的气息却直接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晚上有点浪费我练功的时间,现在先补上。”
南俊峰脸色微变,而两名红棍更是脸色一黑。
南俊峰是因为陈冲不经意间露出的气息,凭借功力压倒其他人的声音不算什么,但是南俊峰却看得出来,陈冲并没有靠功力,而是纯靠胸中一口气息。
这只能说明,他的呼吸法十分不凡。
之前说话的红棍却为他的态度脸皮一抽,冷哼道:
“确实,你今晚不死也得废,以后都练不了了,趁现在赶快再吸两口吧。”
陈冲淡淡道:
“今晚你和我第一个上。”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都显得极为安静。
时髦的红棍怒极反笑:
“好好好,谁不上谁是孙子!赢几个武馆的菜就他妈狗尾巴翘上天了,真鸡巴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