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祝远时,狂风吹动了他的身躯,他这才身子一歪,僵硬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轿车在大雨中驰骋,这一次再无阻碍。
于微回头,看了看白色巨塔一般庞大的慈航医院,转回头来,默默的不说话。
两人一时安静。
陈冲知道于微此时心情复杂,感慨万千,也不打扰她。
她也不问陈冲带她去哪,只是怔怔出神,直到许久之后,才微微动了下。
“小师弟。”
于微轻声问道:
“张彬,死了吗?”
陈冲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眼睛却定定的看着前方。
大雨倾盆,雨刷疯狂的摇摆着,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风挡流下,模糊了前路。
陈冲的思绪一下回到刚刚的天台。
暴雨冲刷着张彬身上的血迹,他躺在地上,忽然低声道:
“我没有背叛师父,没有背叛武馆。”
陈冲不为所动,张彬只是继续道:
“你知道他们的手段,就是这样的。
“太师父不愿意在平武替他们做事,结局就注定了……
“与其所有人都死,至少我和师妹活下来了。我只是,想保留火种。”
“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会放过你吧?”
陈冲道。
张彬嘴角咧了下:
“不,我只是告……诉你,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师父、师父还健在吗?”
“死了,去年。”
张彬眼神猛地波动了一下。
“去年……他活到去年了,我没做错。”
“他每一年每一天都恨不得把你打死。”
张彬苦笑一声:
“我知道……但至少他教出了你,他一定很欣慰吧?”
他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原来是师弟啊,我都没看出来……真好。”
陈冲的脸皮抽了抽,手又抬了起来。
张彬恍若未觉,只是喃喃道:
“我是对的,不然你哪里碰得到师父,见得到师妹?我是对的……”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冲冷冷道。
张彬挣扎起来:
“有,有!师妹她不能留在这里了,但是她的病出不了门……你务必用隔离服将她护好,先将她带到我的安全屋,在东区少城路35号,三重密码锁,密码是她的生日、我的生日,还有师父的。里面有医疗物资,你们在里面等风头过去,用尽一切办法,找到一家能接收她的医院,并且不要被祝氏发现。要护好她,不然……不然我下去也不放过你!”
陈冲眼神波动片刻,忽而冷笑:
“装什么痴情人呢?”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病理报告:
“你看的都是假的,这才是真的,这么多年几千万砸下去,她早就没事了。
“但我都能查到的报告,你真的查不到吗?还是说,你不敢?”
张彬抬起头,看到那份报告,眼神剧烈的波动起来。
片刻后,他慢慢的躺回去,吐了口气,平静的低笑道:
“太好了。”
张彬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电话:
“这个能联系上利川的人。祝胜又派人过去了,你可以装作我调开他们,或许……有一丝机会救出来吧。不好意思了。
“你不要再掺和祝氏的事情,那不是你能管的,祝氏不是为自己一家做这种事的。
“对了,赶紧走吧,我刚刚已经通知了祝氏的人了,很快会有高手过来的。
“你带上师妹……嗯,还有家人,远走高飞,把九合传承下去。
“一定要传承下去,一定要!”
张彬越说越是用力,最后撑起身体,满脸通红的在雨中嘶吼。
他湿答答的头发凌乱的搭下额头,缝隙里露出的眼睛满是血丝。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陈冲没有回答,沉默着一步一步走来。
在他的两边,不断出现着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默默的注视着他。
“太师父!师爷,师父……”
“小彬子,练拳先练功,练武先练气。你这一口奋发意气是极好的,比你师父强,但是以后切记,莫要让这口气蒙了念头,带你走了弯路。”
太师父看上去比记忆中年轻,智慧而沧桑的眼神中满是欣赏,以及一点极深的忧虑。
“太师父,我不会的——”
“小彬,你师父可能要卡关了。这小家伙对人好,对自己也软了,哎!你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记得要照顾你师父啊。”
“阿彬,我们九合武馆不是那些追名逐利的地方,你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练了拳,要存正气,行正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师爷,师父!”
听着师爷和师父的谆谆教诲,张彬瞪大眼睛,泪流满面。
他还想再听下去,然而旁边的人影都不说话了,那个挺拔的影子一步步的走到了近前。
“小师弟……”
看着面前人影,张彬突然哽住,浑身一震。
雨幕忽而朝两边散去,站在视野正中的不是陈冲,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平头少年。
他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同燃火,照亮满脸怒容。
“你、你是……”
“我是九合武馆张彬,今天来取你这狗日的叛徒性命!”
张彬看着那少年,眼睛慢慢睁大。
轰隆!
震天动地的惊雷响起,天台上同时一声短促的闷响,显得微不足道。
“张彬死了吗?”
于微再问了一次,让陈冲回过神来。
他看着前方,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于微默不作声,定定前视,半晌后慢慢靠到椅背上,像是要这样才能撑住身体。
“好。”
于微点了点头,忽然露出灿烂笑容: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