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维娅对陈屿的到来相当意外。
她正蹲在花亭旁边的苗圃里，给一株新移栽的银叶玫瑰培土，就看到了那团熟悉的淡绿色史莱姆从外面蹦跶了进来。
她走出苗圃，招手示意托盘先生端着刚泡好的红茶和几碟糕点飘进了花亭，与陈屿在花亭对坐后，才调侃道：
“我们的陛下刚成为传奇，按理说应该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要处理才对，怎么有空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凛冬城来？”
“难道是想念我和银雀了？”
银雀的虚影就站在花亭廊柱旁边，听到奥莉维娅的话，她微微俯身，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
“凝胶网络所在之处，我无处不在。主人不用专程过来探望，如果需要了解奥莉维娅小姐最近的消息，也可以随时直接问我。”
“你这家伙。”奥莉维娅无奈地伸手拍了一下额头，“三两句就把我给卖了。”
陈屿已经蹦上了花亭的石桌，将整块蓝莓奶油蛋糕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好次。”
“嚼嚼嚼……你说……这玩意……嚼嚼……咋这么好吃呢。”
他边消化边蹲正了身体。
“好吧，其实我是有事才过来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懂，我从家乡那里获得了一些新的力量，或许能彻底掌握整座城堡。”
奥莉维娅举杯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睛看向桌上那团蹲着还没她花瓶大的史莱姆，把茶杯轻轻放回碟子上。
“没想到陛下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她感叹着，“还真是了不起。”
“你知道金丹？”陈屿歪了一下凝胶脑袋。
“不懂，这个词汇没有在任何我熟悉的语言中出现过。”
奥莉维娅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目光从陈屿身上移开，落在花亭外面的风雪上。
“不过，巨龙的石壁刻录里记载过一件旧事。这座城堡以前的主人，曾随手挥出了一座巨大的山峰，将一头冒犯他的黑龙压在了山峰下面。”
“这种连巨龙都无法理解的变化法术，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那种新力量吧。”
陈屿的小眼睛亮了一下，不止是因为云崖祖师当年在泽亚瑞拉留下的痕迹比他想的还多，更因为巨龙的石壁刻录显然没有被诸神清理干净。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历史，在大陆最古老的种族手中仍然保留着零散的碎片。
大陆中潜藏的巨龙势力或许比他原先预计的还要庞大，而这座城堡在巨龙族群的认知中显然占据着某种特殊的位置。
奥莉维娅忽然叹了口气，换了一副可怜的表情。
“我们的陛下该不会就这么把城堡收走，把我赶出去吧？人家离开了这座城堡可活不了哦。”
陈屿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
奥莉维娅之所以一直住在这里，就是因为她那副残破的巨龙肉身，必须依靠城堡内部某种古老的庇护机制才能维持稳定。
如果他把城堡炼化收进神识里，奥莉维娅的容身之所确实就成了问题。
但他目前都还没完全弄清楚这座城堡究竟是怎么庇护一头受伤银龙的。
他只能尽可能用泽亚瑞拉的魔法概念向奥莉维娅去类比解释神识与法宝的关系。
“神识其实就是像施法者的精神力，法宝则是用神识炼化后与施法者灵魂绑定的魔法物品，可以收纳入意识深处，这你应该能理解了吧。”
奥莉维娅听完之后，也变得认真起来，用指尖轻轻敲着茶杯的瓷沿，睫毛低垂着，思索许久才开口。
“也就是说，您所谓的神识，与星界很相似。”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怕陈屿听不懂，特意用更浅显的方式补充解释道：“星界，理论上来说，是一片万物漂浮于意识之海上的银色虚空。”
“那片虚空由原始的魔法、杂乱的思想和无数沉睡者的梦境交织构成。”
“物质位面所依赖的空间距离在那里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意义，旅者通常不是靠飞行赶路，而是通过纯粹的思考来移动。”
“时间也几乎停滞，不会感到饥饿，不会自然衰老，在还没找到这座城堡之前，我有很多时间都是在星界里度过的，只不过……”
她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那里相当危险，虚空中的掠食者比黑龙更可怕。在那里待着，随时有可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陈屿晃了晃凝胶。
就连一头成年银龙都觉得危险的地方，危险程度确实不是开玩笑的，物质位面之外的威胁等级比他估量的还要高。
奥莉维娅没有在危险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接着说下去，语气轻快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陛下不需要为我的容身之所担忧。”
“我这副身躯本就残破不堪，当年受的伤太重，全凭这座城堡的庇护才拖到现在。舍弃这具残躯也没什么可惜的，如果可以，我能以龙魂的形式寄存在您的神识之中。”
“若是遇到战斗，我也能随时从您的神识中遁出，以龙魂的形态支援您。”
“当然，少了肉身之后，我只能施展巨龙的传承魔法，近身撕咬之类的事是做不了了。”
“不过这需要双方拥有足够的信任，龙魂寄存在另一名存在的意识深处，在银龙一族的历史上也找不到太多先例。”
陈屿蹲在石桌上，小眼睛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坦然道：
“不，女士，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思。”
“我对神识容物拥有绝对的控制，这意味着你必须绝对信任我。”
奥莉维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站起身来，挽起银色的裙摆，向桌上那团不及她膝盖高的史莱姆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正式的提裙礼。
“我的陛下，愿意效忠于你。”
她还有话藏在后半句里没有说完。
银龙一族是这个大陆上最古老的巨龙谱系之一，任何一条银龙的灵魂被他人掌控，都意味着那人将承受所有银龙族群的仇视，银龙不会坐视同族沦为傀儡。
她把这条底线当成不言自明的默契，不需要在此时此刻挑明。
更重要的是，她活了很久，见过的人太多了，能信任的人，看一眼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