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王宫逗留一会，他和铁砧便匆匆离开了。
他需要回去为新工坊的选址做初步勘测，然后准备动身前往晨曦之城。
陈屿目送两人走出王宫，蹲回王座上，开始为另一个问题发愁。
四千万金币同样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小金库里的每一枚金币几乎都被预先划拨到了各个项目的支出计划中，连他自己想额外支取一笔钱都要掂量半天。
他去哪里凑这四千万金币呢？
他突然想到了巨龙。
或许可以先问问奥罗斯，看看银龙龙巢愿不愿意为凝胶巨人项目提供一笔贷款。
银龙在星界经营多年，积累的财富恐怕比整个东大陆所有王国的金库加起来还要多。
以他和奥莉维娅的交情，向银龙借一笔启动资金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
这就是有龙脉的好处。
他当即让小花代笔写了一封措辞诚恳的信函，简单说明了自己正在筹划的项目，提出了一笔借款的请求。
信函被封装好之后，交给了一名史莱姆信使，让它送往凛冬城，再由凛冬城的史莱姆冒险者送往南方诸国。
望着啪叽啪叽蹦跶着离开王宫的史莱姆信使，陈屿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它抵达南方的时日。
他忽然想起了路易莎的邀请，觉得自己应该去白马王国走一趟了。
金穗平原的丰收景象光是看文字描述就已经让他心生向往，更何况他还有另外几件事需要与路易莎当面商讨。
熔炉地带坠落的那座破碎神国确实需要探索一番。
卡萨里克留下的王冠一直被他放在宝库里吃灰，上面的太阳残骸或许还有另外的作用。
……
金穗平原的收割已经进入了尾声。
从平原缓坡上望，金色的麦浪在冬年难得晴朗的天空下翻涌着。
一排排凝胶大棚整齐地排列在田块之间，透明的棚膜在阳光下泛着绿色的荧光，将里面正在晾晒的麦粒笼罩在温润的光晕中。
田埂上，农夫们正赶着牛车将捆扎好的麦束运往磨坊的方向。
更远处几座风车磨坊昼夜不停地转动着，磨好小麦面粉，装成一袋袋送进地窖里，被魔法阵封存起来。
这样一来，在不打开地窖门的情况下，这些小麦面粉足以多支撑两到三年的时间，仍然保持香甜的口感。
路易莎今天褪去了她惯常的女王装束，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蓝色旅行长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只用一根木簪固定，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从王都到乡下来考察耕地情况的普通学者。
她沿着田埂慢慢走着，靴子踩在收割后留在地里的麦茬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塞莱斯特与她并肩走着，穿着一件比她颜色稍浅的亚麻色长袍，正抬手遮住眼角被麦田反射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她们身后不远处跟着两名王宫侍卫，但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缀在视野边，不去打扰两人难得的闲聊时光。
“上次走在这条田埂上是什么时候来着？”塞莱斯特轻快地开口，“我记得那时麦田全荒了，田埂上长满野草。”
路易莎望着这些田地，感叹道：“是呀，恶魔从北边涌过来，农夫们都跑光了，大片农田荒在那里，连野兔都不愿意在里面筑巢。”
“我当时站在坡上，以为白马王国从此就要变成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了。”
塞莱斯特摊手：“但我们最后还是胜利了，不是吗？”
路易莎微微点头，“感谢陛下为此付出的一切。”
她很清楚，自己或许熟知奥术原理，但并不算是一位有才能的统治者。
无论是复国，还是治理，她依靠的都是背后那位陛下。
如果不是有帝国的粮食供给帮助，不用等金穗平原恢复生产，王国今年就会有大片的农夫饿死在荒地上。
或许她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帮助王国度过这艰难的恢复时期。
当然也有可能会在她成为女王的几年后，就会被愤怒的国民推上断头台。
哪怕是现在，也有些大臣与贵族在背后偷偷非议，掀起一些她背叛王国，投靠魔物之类的言论。
但在成为女王的那一刻，路易莎就已经决定背负所有的罪名与流言蜚语了。
她不确定后人是怎么传唱她的，也不在意，她只是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然后努力让所有人活下来，仅此而已。
塞莱斯特似乎察觉到了她沉重的心思，轻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路易莎停下脚步，弯腰从田埂捡起一穗被遗落的麦穗，在手心里掂了掂。
里面麦粒饱满，真令人欢喜。
“是啊，只要能吃饱饭，只要麦子还能长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曾经以为这是父辈用来安慰自己的空话，现在发现是真的。”
塞莱斯特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那几座正在运转的风车上，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还记得我们在法师塔修习那段时光吗？我最惊讶的是，你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不加糖的黑麦茶，喝完还要皱眉，但第二天早上照样点同样的东西，从不换口味。”
“那茶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提神的。”路易莎也笑了一下，将那穗麦粒收进袖口的暗袋里，“那时候刚接触高阶附魔理论，每天要背的法术堆满了整张桌面。不喝点苦的东西，根本撑不到下午茶时间。”
“我记得你那位老师，老符文师奥尔德斯先生，他还好吗？”
路易莎的声音带着无奈，“好得很，身体硬朗得不像快七十岁的人，前几天还在工坊里调配炼金药水呢，我劝他休息他还不乐意。”
“那些当年一起修习的学徒们，托马斯去了商盟的工坊，负责为远洋商船调试导航罗盘。”
“薇拉嫁给了布莱克，两人现在都在戍边军团里任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还有小威尔，你还记得那个总是记不住法术的家伙吗？”
塞莱斯特点了点头：“他后来好像去了幽暗之地。”
“对，他现在负责幽暗城法师塔的日常维护，工作认真得很，跟当年上学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路易莎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记得以前有一次他把符文画反，把讲台点着了，奥尔德斯先生追着他跑遍了法师塔。”
塞莱斯特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延伸向远处的田埂上。
“当年那些人，如今散的散，留的留，但总算都还在各自的道路上走着。”
“对了，你写给陛下的那封邀请信，有没有提正事？”
“提到了，不过陛下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确定。”路易莎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年底了，王宫那边的事务应该也不少，他还要顾着星界开拓的事。”
“万一他现在就来呢。”塞莱斯特笑了笑，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道绿光宛若流星正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