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三千僧众传法灵北西洲,所过之处皆佛音,台下之人皆信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祥云遍天,佛光普照,法螺之声不绝于耳,禅音回荡于山川河流之间。那些原本供奉道祖的庙宇,如今换上了佛陀的金身;
那些原本诵读道经的书院,如今响起了佛号的诵念。大日菩萨之名轰传灵北西洲,老幼妇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开始的时候,周青还担心道门会派遣宗门大仙前来攻伐自己。他做好了准备,三千僧众分列八方,十八大罗汉日夜警戒,智慧宝珠悬于虚空,时刻洞察着方圆数千里的风吹草动。然而半年过去,无论是六大仙宗还是七家魔门,好似是约定好了一般,全部都偃旗息鼓,没有一人前来阻止周青东传佛法!
“我在灵北西洲传法半年,六大仙宗和七家魔门竟是全数不予理会,这是为何?”看着除却昆仑仙宗已然全数是自家信众的灵北西洲,周青心中满是疑惑。
“菩萨,广智子师兄已然传法东钧圣洲一月,东钧圣洲几家仙宗魔门,亦是不曾阻止传法!”就在周青思索的间隙,禅心子驾云而来,双手合十,恭敬地看向周青。
“东钧圣洲也是这般?”听得此话,周青心头阴霾环绕。东钧圣洲,那是道门势力最为雄厚的地方,六大仙宗中有三家在那里,七家魔门中有两家在那里。那里的修士对佛门的敌意最深,那里的仙宗对佛门的防范最严。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出来阻止?
周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种不安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直觉——有什么事情正在暗中发生,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他,还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东传佛法,契合他所发大宏愿。半年时间,无论是法力还是修为,还是神通法宝,周青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进步。智慧灵光从二十八丈增长到五十丈,又从五十丈增长到八十丈;
他的法力磅礴如海,他的神魂坚固如山。
若是按部就班下去,再有三四个月,周青便会积累圆满,进无可进,不得不突破诸天唯一大境了!然而法力越是磅礴,神通越是壮大,周青心中也越发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算漏了一般。
思绪急转,周青急速上升,身形聚散,化作虚无,如同青烟一般穿透云层,不多时便穿破云层,到了天空至高之处。罡风凛冽,寒气逼人,寻常修士到了此处便会被冻成冰雕,被风刃撕碎。但周青周身的佛光如同屏障,将一切外邪隔绝在外。
他瞩目凝神,看向西寂莲洲方向。在他的眼中,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作了因果之线——金色的、赤色的、青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铺满了整个天际。这些因果线从五大部洲的每一个生灵身上延伸出来,汇聚成一条条粗壮的因果之河,最终全部流向同一个方向——西寂莲洲,小灵山,西天佛主。
一团团因果纠缠的线头被拨开,周青能够感知到,西天佛主依旧在至高天中。他的气息深不可测,如同无底的深渊,如同无尽的虚空,以周青如今的修为,竟然还是无法窥探到他的深浅。
飞升通道还在至高天,依旧被西天佛主困锁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看向灵北西洲的因果劫气,感受着越发纠缠的因果,周青眉头紧皱。
灵北西洲的劫气较之半年前浓郁一倍有余。那些原本淡如薄雾的劫气,如今已经浓稠如墨,在虚空中翻滚涌动,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因果之网中穿梭游走。
无论凡俗还是修士,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被劫气侵染,轻则心性大变,重则走火入魔。至于西寂莲洲方向,因果劫气亦是暴涨数成。千丝万缕因果之线汇聚西寂莲洲小灵山,那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五光十色的因果线与灰黑色的劫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粥,随时都可能炸开。
“根本找不到问题所在!”周青神色阴沉,他通读万法,不沾因果,世间之事算来算去,都没有什么遗漏,然而他那心中不安却是越发浓郁。那种不安如同跗骨之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坐立不安,寝食难安。
“菩萨,可是要前往东钧圣洲?”禅心子再次发问。灵北西洲已然传法完毕,昆仑仙宗这般当世大宗,不是他们可以踏足的。
半载时间,才传法一个灵北西洲,同之前和太素灵君的约定还差大半。心下虽有疑惑,却也没有时间给周青停下思索。他必须继续前进,必须继续传法,必须继续积累。只有积累了足够的力量,他才能在劫难中有更多的筹码。
三千僧众同一路度化的数千信众,跟随十八大星辰洞天呼啸而起,飞往东钧圣洲。祥云满天,佛光普照,数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在天空中蜿蜒前行。那些信众们跪在洞天之中,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大日菩萨的名号,脸上满是虔诚和狂热。
赶路之余,周青心头不安越发严重。他坐在最大的洞天之中,闭目沉思,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因果的走向,劫气的分布,道门的反应,佛门的动向——每一个因素他都考虑到了,每一个可能他都推演过了。可那不安依然存在,依然在啃噬着他的心。
进入东钧圣洲的一瞬,周青便开始观望东钧圣洲的因果劫气。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穿透云层,穿透山川大地,落在那些无形无质的因果线上。只见东钧圣洲的天空中,因果线比灵北西洲更加密集,劫气比灵北西洲更加浓厚,五光十色的因果与灰黑色的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恐怖而壮观的画面。
“此处诸般因果缠绕,较之灵北西洲还要厉害几分!”周青神色如常,心下稍安。至少,东钧圣洲的因果劫气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不知中灵玉洲的大劫之气可是也如这般?”周青心中一动,身形聚散,化作青烟,一息千百里,一日后出现在中灵玉洲和东钧圣洲交界之处。他隐匿在虚空中,收敛所有气息,目光穿过千山万水,看向中灵玉洲的天空。
“劫气亦如灵北西洲,并无特殊!”周青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各大部洲因果纠缠,劫气还未到大乱的时候,一切都同计划那般。他东传佛法虽是牵动了不少因果,可是这些因果却还在控制当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六大仙宗和七家魔门竟是这般沉得住气。
明明那太素灵君说是要借助自己传法,逼迫六大仙宗出手的?可如今,他已经在灵北西洲传法半年,在东钧圣洲传法一个月,道门却如同沉睡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