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南一听,立马凑过去,怪道:“我说西风,你怎么看不明白呢?这叫未雨绸缪,等到真输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为啥就非得输呢?”李正西问了一个看似愚蠢,实则令人惭愧的问题,“难道咱们就不能赢么?”
“你拿什么赢?”王正南反问道,“现在宗社党跟东洋人眉来眼去,南铁只要动一动小手指,就几乎毁了江家的保险生意,你拿什么赢?根本赢不了嘛!”
没想到,李正西却拍了拍腰间配枪,高声反驳道:“我动一动手指头,也能要了武田信的狗命!”
西风,最有江湖气。
王正南却说:“鲁莽,太鲁莽了!你就算杀了武田信,又能有什么用?宫田龙二被咱杀了,换来一个武田信,你再把武田信杀了,再换一个南铁调查部理事,结果也是一样的!”
“那就杀到他们一个也不剩下!”
“大白天……大晚上的,净说梦话!”
“我说梦话?”李正西反驳道,“二哥,我想着赢,最后未必能赢;但你总想着输,最后肯定会输!”
“我说的是现实,你说的是空谈!”
“你闪开!”
李正西一把推开南风,站起身,快步走到江连横面前,当即表态道:“哥,嫂子,我李正西这名字,是你俩给的;我这条命,也是你俩给的。你俩走到哪儿,我李正西就一定跟到哪儿,但我不甘心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江连横问他。
“我想赢!”李正西说,“我想赢了走,而不是输了逃!”
王正南跟过去,说:“西风,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呀?咱们要是能赢,那还走什么呀?”
李正西早已不愿再跟南风争辩,只冲江连横说:“哥,你让我最后一个走,你们大家先撤,我留下来,等我把武田信他们全都插了,再去什么美利坚找你们!我要让线上的人都知道,咱们江家是站着走的,不是跪着逃的!”
这时候,赵国砚也站起来,说:“东家,我和西风善后。”
李正西接着说:“哥啊,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产业,要走也得分出个先后,你让我留下来,我绝不会给江家丢脸!”
话说得很慷慨,江连横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撤离奉天,江家会众必定烟消云散,就算西风能拢起靠扇帮,但凭西风的性格,也绝对处理不好与官面上的交情。
没有官面上的照应,西风就是一枚死棋,恐怕还没等去刺杀武田信,线上的其他合字,就会先插了西风。
然而,李正西却浑然无惧,直截了当地说:“哥,我没什么可怕的,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谷雨和豆豆带走就行了。”
见江连横迟迟不肯答应,他就干脆站在原地,不走了,颇有些誓不罢休的意味。
直到胡小妍在床头轻轻说了一句:“西风,你先坐下。”
“嫂子,我能应付——”
“我让你先坐下。”
李正西愣在原地,想了想,终于默默地回到座位上去。
胡小妍提醒他:“现在只是让你们表态,不是让你们做决策,懂了么?”
“懂了。”西风点了点头。
紧接着,胡小妍又问:“小北,你呢?”
赵正北迟迟不肯发言,犹豫半晌儿,方才低声回道:“嫂子,我是个军人。”
“然后呢?”
“我……我有职责在身呐!”
北风的语调低沉,完全不像是他平时的做派。
大家都有些意外,忙说:“可是,你已经被督军署撤了兵权啊!”
赵正北说:“没有兵权,我也是兵呀!现在奉天局势紧张,我身为陆军上校,这时候跑去美国,且不说督军署会不会答应我退伍,那我不成……不成逃兵了么?”
见状,东风、南风和西风都说:“小北,你糊涂了,你是江家的人。”
“我当然是江家的人,但奉天现在的形势,我……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现在是少帅当家,以后会不会继续用你,都还两说呢!”
“他要是不用我,让我解甲归田,那当然没什么可说的了,但问题是……”赵正北吞吞吐吐,目光竟不敢直视大嫂,“以目前的形势来说,东三省只可能继续征兵,怎么可能裁军呢?”
“所以,你也不想走?”胡小妍问他。
赵正北愈发心虚,强辩道:“不不不,我也不是不想走,我只是在想,等我服役期满以后,再去美国找你们……”
“你开什么玩笑?”王正南说,“小北,你都已经是校官了,等你服役期满,那不得二三十年以后了?”
“我……”
自古忠孝两难全,北风心里的纠结,其他人注定无法感同身受。
胡小妍提醒他:“小北,我当年送你去讲武堂,是要让你去当军官的,现在没了实权,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赵正北垂下脑袋,低声道:“嫂子说的是,但我觉得……”
“你不用觉得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战场上送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唔……”
赵正北不敢反驳大嫂,在他眼里,大嫂就跟母亲一样,不能顶撞。
当然,胡小妍也确实替他担心,北风太过顽勇,她实在不想看到北风战死沙场。
江连横叹了口气,众人的反应,远不如预期那般顺利。
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瓶瓶罐罐,想带走就带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舍。
沉默片刻,他又冲义子问道:“新年,你呢?”
海新年反倒一愣:“干爹,我也能跟你们去美国么?”
“废话,这声干爹是让你白叫的么?”江连横说,“不过,干爹毕竟是干爹,你亲爹还在世,我也不好擅自把你带走,这样吧,最近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家里去问问你爹,他没意见,你也愿意,那就跟我走。如果他有意见,想把幺儿留在身边,那我也能理解!”
胡小妍也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和你干爹,不好替你做主。”
海新年也拿不定主意,便说:“那我还是回去问问吧!”
江连横点点头说:“万事低调,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