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内！”
少掌柜刚一回头，就见一道黑影飞扑过来。
中村矢志不知从哪儿捡起一个大号钟摆，如利斧一般，抡圆了，直冲少掌柜的后脑砸去。
少掌柜只觉两眼一黑，手一抖，就听“砰”的一声——枪支走火，可惜并没有伤到人，而他自己却踉跄着跌向柜台。
紧接着，中村矢志又抡起钟摆，直接把少掌柜的后脑开了瓢。
其他学生见状，立马蜂拥上前，从半昏迷的少掌柜手中夺过手枪，随即又是一轮更暴虐的打砸泄愤。
中村矢志举起钟摆，瞪眼望向掌柜的，高声喝道：“满洲独立——万岁！”
“满洲独立万岁！”
东洋学生齐声响应，尽管没有杀人，却也打光了枪里的子弹。
打砸事件持续了十几分钟，待到众人散去时，钟表店里已是满地血污，少掌柜趴在柜台里不省人事，掌柜的和两个学徒也是满脸鲜血，直到这时候，楼上的老太太和儿媳妇才下来查看状况。
掌柜的吩咐学徒带儿子去城里的医馆，自己则用破布包着脑袋，准备出去报案。
冲出店门，拐到大街上没走多远，恰好就碰见一名东洋巡警。
老掌柜手舞足蹈，说了半天，却只换回了东洋巡警的一阵讪笑，又把老掌柜骂了一通，甩甩手，就去别处巡逻了。
他心有不甘，又跑去华界，拦下一个巡警，把刚才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华人巡警面露难色，挠挠头说：“租界那边的事儿，不归咱们管呐！”
老掌柜说：“那……那你们倒是向上面反映啊？”
“你们自己克服一下吧，不要什么事都找衙门解决，怎么不知道替官府分忧呢？”
“那鬼子就随便砸华人店铺啦？”
“谁让你不自己加点小心？你不在租界开店，不就没这回事儿了么！今天改旗易帜，别给官府添乱，赶紧走！”
“这……这还不如以前呐！”
巡警立马变了脸色，拍了拍腰间的手铐，威胁道：“你说话注意点，反动言论，当心我把你抓了，快滚！”
老掌柜气得天旋地转，又无计可施，只好快步朝医馆走去。
类似的事件，还有多少，恐怕谁都说不清楚。
…………
于此同时，南铁驻奉天地方事务所。
会客室内，武田信和渡边拓真正在招待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位是黑龙会成员佐藤大陆，一位是南铁株式会社总社卫生部课长金井章次。
“根据会议表决，”金井章次低声说，“武田君，以后就由你来担任‘满洲青年联盟’驻奉天支部负责人了。”
“嗨！”武田信郑重鞠躬，“感谢前辈信任！”
满洲青年联盟，原为满洲青年议会，今年五月份在关东州成立，到今年十一月份，正式更名为“满洲青年联盟”。
其中成员，多以南铁株式会社的少壮派为主，兼有在满日侨商人、中下层军官、以及无业大陆浪人。
“看过联盟的纲领了么？”金井章次问。
武田信点了点头，说：“看过了，还请金井前辈多多指点！”
金井章次就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张少帅一意孤行，改旗易帜，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帝国的利益，满洲青年联盟，旨在绕过本土内阁，武力解决满蒙问题。”
“嗨！”
“我们的首要任务，即是颠覆张氏政权，以舆论战为先导，继续大范围推行‘满蒙非华夏’之理论，拉拢军政要员及满清宗室，策动满洲独立建国。”
武田信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因为这些早就已经是老腔老调了，他想听点新鲜的内容。
金井章次接着说：“目前，你需要快速扩张盟会成员，今后所有的活动经费，都由南铁株式会社承担。当然了，还有你——”他把头转向渡边拓真，“也要尽快收拢大陆浪人，为日后的军事行动做好后备役补充。”
渡边拓真仍旧是传统武士装扮，低声说：“金井前辈，收拢大陆浪人，并不困难，但他们毕竟都是闲散人员，恐怕不能充当后备役，甚至……可能连维持治安的工作都未必胜任。”
“你是指纪律性？”
“嗨！”
“这你不用担心，”金井章次笑着说，“我们会拨款成立‘青年训练所’，派发枪支，提供军事训练。”
武田信和渡边拓真有点惊讶，一齐望向斜对面的佐藤大陆。
佐藤大陆点点头说：“放心，老头子的门生正在协调军部关系，关东军日后会派教官前来指导训练。”
“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武田信悄声问。
“张氏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已经释放足够多的善意了，他想跟蒋氏结盟，那好，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
“明白了。”
改旗易帜，固然是大功一件，但东洋人垂涎满洲已久，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远东合一。
“还有一点，”金井章次接过话茬儿，“过去这二十几年，我方行动的整体基调，都是尽量避免激起民间的排日情绪，但是现在，这条方针可能需要调整一下了。”
“绕过内阁行动么？”武田信问。
“文官误国！”金井章次厉声喝道，“那些内阁成员，可能一辈子都没来过满洲，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满洲事务，应该由南铁和关东厅来决定！”
“所以，你今后完全可以大胆行动，不必担心任何负面舆论。”佐藤大陆叮嘱道，“老头子已经不年轻了，他还想要看到帝国占领满洲的那天呢，黑龙会将动用一切军政人脉，确保满洲行动顺利执行。”
这一番话，又是招兵买马，又是军事训练，意图早已不言而喻。
金井章次又道：“正相反，我们现在迫切需要激起满洲民间的排日情绪，从而为军事行动提供借口，另一方面，这次不仅是针对支那人，同时也要挑动在满日侨的排华情绪，动员所有日侨支持开战！”
武田信闻言，立马表态道：“请两位放心，鄙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挑起双方冲突。”
“那样最好！”金井章次冷哼道，“你之前的行动，有点过于保守了！”
话音未落，佐藤大陆也跟着提醒道：“武田君，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你的工作再无法取得进展，恐怕只能考虑换人来顶替你的职位了。现在，你的资金充足，枪支充足，黑龙会也在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你没有借口了，懂么？”
“嗨！”武田信的头上渗出冷汗，“一年之内，如果我还不能掌控奉天的会党势力，鄙人愿意剖腹自尽、以死谢罪，到时候，还请佐藤君来当我的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