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淳背过两只手,在雅间里急得团团乱转,时不时看看怀表,低声嘟囔道:“唉,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来呀!”
章效忠和索茂林静静坐着,没有接话。
舒占奎却显得极不耐烦,皱眉嚷嚷道:“我说你别晃悠了行不行?瞅得我都眼晕!”
“我这是着急呀!”铁淳推开纸拉门,探头朝走廊里望了一眼,又缩回来说,“嗐,皇军不仗义呀!这改旗易帜已经一个月了,关东军连个屁都不放,到底什么意思,赶紧打呀!”
章效忠听了,不禁叹道:“唉!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呐!”
本是有感而发,未曾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舒占奎等人立马瞪起眼睛:“嘿,你骂谁呢?”
章效忠本是汉八旗遗老,立时反应过来,忙改口笑道:“五族共和,五族共和……”
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沉缓有力的脚步声。
“哗啦——”
纸拉门一开,众人循声张望,正巧看见武田信和渡边拓真。
“各位,久等了!”
“没有没有,来得正好!”铁淳登时变脸,笑嘻嘻地谄媚道,“咱们老哥几个也是刚到,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武田先生快请进,衣裳给我,外头挺冷吧?”
武田信也没跟他客气,甩手将大衣丢给他,便领着渡边拓真坐了下来。
寒暄过后,索茂林先开话匣,直截了当地问:“武田先生,张汉卿执意归顺宁府,贵军现在到底有什么打算呀?”
“你没看报纸么?”武田信笑着说,“张汉卿急于树立威信,要跟苏俄开战,我方希望他们打起来,此战无论胜负,都是我方想要看到的结果。”
索茂林点了点头。
老张在时,一贯主张在红白两帝国之间,大搞平衡术。
谁也没想到,小张刚刚即位,就准备亲自打破这份本就极其脆弱的平衡。
铁淳摆摆手道:“武田先生,咱就别说那些了,您也知道,日满亲善,早在二十多年前,咱大清国就是支持贵国驱赶沙俄的,到今天也是一样,您不如直接告诉咱们,皇军打算什么时候出兵啊?”
“我不是军方人员,自然无可奉告。”武田信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我的任务,主要是为满洲独立做舆情准备,以及动员民间势力,颠覆张氏政权,至于帝国何时出兵,我也无权过问。”
众人听了,略显失望。
索茂林又问:“那在此期间,咱们需要做点什么?”
“你们只需要配合我的工作就行。”
“咱们已经很配合了!”舒占奎猛灌了一杯酒,“您说让咱们拉拢豪绅,咱们也都办了,他们也都联名状告江家的保险公司了,可是那帮怂货,不敢跟江家撕破脸,明面上打着官司,暗地里还给江家送孝敬,咱能怎么办?”
“先别说这个了,”武田信问道,“先前,我让你去盯着江家的六爷,有没有什么情况?”
舒占奎皱了皱眉,摇摇头道:“没有,那老头整天就在门口晒太阳,家里除了一个买菜的娘们儿,就没别的活人了,说句实在话,我看他也挺可怜的,活成那样,我宁愿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武田信对此很满意,接着又说:“下个月开始,我要准备对江家动手了。”
众人闻言,虽不至于亢奋,却也略显欣慰,起码目前有了明确的计划。
舒占奎自告奋勇,连忙问道:“需要人手么?”
“多多益善!”武田信说,“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还有其他任务,我要在奉天城最热闹的时候,对江连横展开行动,搭台唱戏,观众越多越好。”
“您是指……要把那些地痞流氓都叫过来看看?”章效忠问。
“不错,只有让他们眼见着江家倒台,他们才能明白,奉天到底由谁来做主。”
“可是……”铁淳低声说,“咱们之前也找过那些地痞,武振邦去谈的,问题是那些地头蛇对江家都挺忠心,尤其是最近,松风竹韵恢复营业,很多人都觉得,江家还是那个江家……”
话没说完,武田信便打断道:“你们之前去谈,开的是空头支票,但这次不一样了,我可以提供实打实的好处,只要他们愿意听命于皇军,钞票、女人、地位、军火……样样都有。”
说着,就冲渡边拓真使了个眼色。
渡边拓真心领神会,随即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逐次码放在桌面上。
先是方方的一块,用纸包着,舒占奎抽了抽鼻子,立马眼前一亮,问:“这是……烟土?”
接着,又是一枚药丸大小的小球儿,同样用纸包着。
铁淳和章效忠看着眼熟,脱口而出道:“这是……红丸?”
最后,又是一方火柴大小的纸包。
“白面儿?”索茂林认得这东西,据说“戒烟”的效果非常好,“这东西价比黄金呀!”
“只要愿意为皇军效力,我就可以担保他们做这门生意,”武田信微微笑道,“不必担心省府检查,可以在租界开设烟馆,我能为他们提供庇护,收益四六开,我还可以给他们提供一笔启动资金,用来做其他生意。”
不得不承认,自打有了南铁株式会社的资金支持,武田信说话都明显硬气了不少。
“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倒江呢?”索茂林追问。
“哐当!”
这一次,武田信直接朝桌面上扔出一把手枪,吓得铁淳急忙躲闪,口中念叨:“哎哟,轻点轻点,可别走火了。”
“我的耐心有限!”武田信冷冷地说,“如果这都不愿意合作,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舒占奎兴奋道:“嗐,早就应该这样了,请客,斩首,识抬举的,就收下当狗。”
武田信接着说:“这次行动成功以后,江连横就不再有利用价值,我会动用一切手段实施暗杀,机枪、炸弹、毒药,只要能除掉江连横即可,你们是支那人,在华界的行动,比我们方便,到时候就请诸位多多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