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意外!”
“狗屁的意外!”汤文彪说,“一次意外,两次意外,三次四次,那就不叫意外,那他妈叫实力!现在怎么样?松风竹韵又恢复营业了,江家的保险生意虽然受了影响,但纵横保险公司毫发无损,那帮豪绅该交数交数,你当我不知道?”
“您别着急呀,好戏还在后头呐!”
铁淳和章效忠提醒道:“另外,咱们听说,你跟小河沿儿的癞子,那可是有血仇的,您就不怕江家哪天反悔?”
“得了吧!”汤文彪摆了摆手,“江连横不会让我在城南一家独大,也不会让癞子在城南一家独大,我跟癞子只能继续平衡下去,倒江,那是给江连横灭了我的借口!”
“嗬,没想到,您看得倒是挺明白!”
“废话,你当我这些年是白混的?”
“可是我敢打赌,有一件事儿,您肯定还不知道。”
“什么事儿?”
“江连横要跑了。”
“扯淡!”汤文彪完全不相信,“人家在奉天开山立柜十几年,跑什么呀?就算张大帅死了,目前看来,少帅也没打算要整江家,江家树大根深,只要能维持下去,线上的合字就没人能搬得倒他!”
铁淳笑了笑,说:“这就是你不懂时局了,其他的我也犯不着跟你解释,我只告诉你,武田先生的情报很靠谱,江家在哈埠和宽城子的资产,已经全部出售,现在正在兜售辽西那边的三千亩熟地,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汤文彪将信将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江湖还在,就注定会出现龙头瓢把子。
头把交椅不会凭空消失,江连横一走,线上必定重新开打,最后争出一位龙头,统领奉天城的地下秩序。
这种机会,弥足珍贵。
章效忠笑着说:“江连横拍拍屁股走了,谁还能压得住癞子?你不趁这时候抓紧准备,以后别说龙头瓢把子,就连城南这片地界儿,恐怕你也保不住呀!新任龙头,肯定要重新画地面儿,对不对?”
…………
“江连横走不走的,跟我没有关系。”
奉天西北角,十间房堵头的一座小院儿内,曾守义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杆细长的烟袋锅子,面对索茂林和舒占奎的游说,很干脆地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我就守着十间房这一亩三分地,”他说,“就算江连横走了,我也不想去争什么龙头瓢把子,那不是什么轻巧的活儿,我也没那么大的野心,这条街的半掩门子,都得给我交数,我够活啦!钱这东西,有命挣,也得有命花!”
舒占奎冷哼道:“兄弟,别看你现在说得容易,等到江连横一走,你还能守得住十间房这条街么?”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我认!”曾守义说,“等到下一任龙头出山,我该交数交数,犯得着非得灭了我么?”
“你要是不跟咱们合作,到时候我还真就得灭了你了。”
“哥们儿,我等着你来砸窑!”
曾守义敲了敲烟袋锅子,摆摆手道:“两位,没别的话就请回吧!倒江的事儿,我不想参与,也不会妨碍你们,你们之间爱怎么斗,就怎么斗,跟我没关系。”
“真他妈的死心眼儿!”舒占奎猛地站起来,作势要走,“曾守义,我可告诉你,等到咱大清国回来的时候,老子高低也是个片警,到时候第一个拿你开刀!”
索茂林仍旧坐在炕边的椅子上,抬抬手,安抚住舒占奎后,又冲曾守义说:“兄弟,你得识时务呀!”
曾守义笑道:“我这人呐,之所以混不起来,就是因为没有眼力见,想让我跟鬼子合作,门儿都没有!”
“为什么呀?”
索茂林和舒占奎极其费解,据他们所知,曾守义跟东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或许他们并不知情?
“为什么?”曾守义瞪大了眼睛,“我他妈不想跟鬼子合作,还需要理由么?这他妈还用问?因为我是华人!”
“这话说的,谁还不是华人了?”
“滚几把蛋!”
曾守义骂道:“满洲家奴,你们他妈的也配叫华人?”
“你他妈再说一遍!”舒占奎脾气火爆,立时将手摸到腰际,看样子准备拔枪。
十间房这条大街,虽然归属华界,但却不在城中,离南铁附属地较近,真要闹出命案,可以迅速逃回租界避难。
曾守义好歹也是线上混的,一听这话,立马掀了炕桌,连带着桌上的四包烟土纷纷滑落,又从桌底下掏出一把王八盒子,指着舒占奎骂道:“操你妈的,在老子的地盘儿上,还敢跟我亮青子?”
一声暴喝,西屋那边顿时冲过来三五个弟兄。
小院子里,双方人手也跟着剑拔弩张。
索茂林见状,连忙左右说和道:“各位,各位弟兄,咱们不是来打架的!奎二爷,快把枪收起来,按道上的规矩,讲茶不能动手。”
“他妈的!”舒占奎一指曾守义,“你小子以后说话注意点!”
曾守义见他垂下枪口,也不再纠缠,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他本就不想介入这场纷争,线上的其他帮派,大多也是旁观者的态度,任由江家跟鬼子斗来斗去,自己只想明哲保身。
紧张的气氛逐渐平缓下来。
曾守义摆了摆手,说:“走吧,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好好好,咱们以后不来就是了。”索茂林见他是个硬茬儿,便不再强求,转而却说,“我只有最后一句话,说完了就走,成么?”
“说!”
“正月初五,省城各地举办庙会,武田先生安排了一出大戏,要在南市场八卦街松风竹韵开演,兄弟要是得闲,就请过来看看,当然也不只是你,我们还请了其他帮派的大哥。”
“还有谁?”曾守义不禁好奇。
索茂林说:“南城地界儿的汤文彪,开当铺的穆逢春,设赌场的何边夏,还有开娼馆的叶知秋……”
“老叶已经完犊子了,他家的场子都被王二爷收了,现在还算个屁?”
“这您别管,人家只要投靠了咱们,就能东山再起!”
说完,索茂林就领着舒占奎往外走,待到门口时,又回头提醒道:“正月初五,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