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康徵等人略显乏力,面对六七个训练有素的东洋武士,渐渐难以招架,哩哏楞一霎时露出破绽,被一个东洋武士瞅准时机,横刀劈中,整个人顺势栽倒,连忙蜷缩起来,双手抱头,竟又挨了几下劈砍。
楞哏哩和康徵见状,急忙招呼其他弟兄过来帮忙,好不容易才把哩哏楞从血泊里拽了出来。
“老刀!”康徵大喊。
“这就来了!”老刀此时正跟旗人缠斗,瞥见同门弟兄挂彩,便侧过身,径直朝这边冲杀过来。
旗人见状,又分出三两个弟兄,从后面追砍老刀,余下几个,又赶过去支援舒占奎。
老刀虽然能打,怎奈岁月不饶人,他刚来奉天时,便已三十多岁,如今更是四十奔五,再怎么强横,也难免有点气喘吁吁,身上也有几处淤青刀伤。
万幸天气寒冷,大家都穿着厚实的棉袍,除非命中注定,否则也不会轻易伤及筋骨。
不过,哩哏楞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身上几处刀伤,虽不致命,却鲜血横流,尤其是腰间那一处,棉袍已被彻底浸透。
楞哏哩咬牙切齿,猛抬头,正望见江家的“响子”正跟那几个东洋武士过招,登时暴喝一声,直冲过去报仇。
“快把他拖进屋去,应该还有救!”老刀看了看哩哏楞,冲康徵吩咐道,“有人追进去,你就开枪!”
“好,可是老赵那边……”
“我过去帮忙!”
老刀护送康徵将哩哏楞拖进客房,再回头看时,却见赵国砚正带着陈进、刘昶等人,跟舒占奎的贴身弟兄缠斗。
环顾四周,只见大堂内桌椅倾倒,遍地狼藉,双方都有数人倒地,蜷缩着身子发出一阵阵哀嚎。
这时节,松风竹韵真好比虎穴狼窟,四壁上血迹斑驳,眼过处刀光剑影,江家明明人数占优,竟跟舒占奎等人打得有来有回,是何道理?
仔细一看,原来拼命搏杀的,只有江家的“响子”,而那些“在帮”弟兄,端的是出工不出力。
诚然,江湖黑帮会众,永远都是臭鱼烂虾者多,刚猛匹夫者少,江家立柜,靠的是“响子”,而非“在帮”,那些“在帮”弟兄,多半都是放屁添风的主,只能充壮声势,不能委以重任。
江家号称数千门徒,但明眼人都知道,门徒并非死士。
倘若江家真有数千门徒愿意为龙头赴死,江连横恐怕都能跟少帅叫板了。
这才是江湖底色。
最近这段时间,江家准备撤资跑路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在帮”弟兄也不傻,如果东家都要决定跑路,自己还拼什么命呢?
至于场内那十几个“响子”,也早就不是当年那批老人儿了。
杨剌子等人毙命以后,老刀已经有所预感,江家的硬实力会大不如前,只是没想到会差得这么多。
当下五十来号会众,竟不能轻松灭了舒占奎,显然不是江连横的安排出了问题,而是人心出了问题。
万幸有赵国砚亲自坐镇,带领陈进等人拼杀,方才不落下风。
老刀见状,更不敢怠慢,当即飞奔而去,要帮赵国砚杀了舒占奎。
这边厢,赵国砚步步紧逼,直将舒占奎逼至角落,旗人连忙阻挡,口中嚷道:“奎二爷,快叫人呐!”
舒占奎也没想到江家“炮头”这么能打,眼下早已惊慌失措,索性用刀劈开窗扇,探出半截儿身子,一边翻墙逃跑,一边大声喊道:“茂林,快叫人过来!”
此时此刻,大街上早已乱作一团。
自从店内响起打砸声,围观群众便大声嚷嚷:“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在他们眼中,江家的场子向来固若金汤,如今竟有人在“破五”当天,来砸江家的脸面,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可有句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虽说店内大打出手,但在汤文彪等人看来,其实无伤大雅,更不值得小题大做。
人在线上混,总免不了打打杀杀,就算赵国砚今天死了,他们也不会认为江家必定倒台。
要知道,江连横之所以是江连横,不因他钢筋铁骨,只因他人脉通天,死几个弟兄,又算得了什么?
这边厢,杀人放火,回家以后,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才叫龙头瓢把子;那边厢,同样是杀人放火,最后却挨了枪子儿,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介匹夫,永远无法取代江连横。
汤文彪等人看的是后续,而不是当下。
正在这时,忽见松风竹韵一楼窗棂破开,舒占奎探出半截身子,大喊:“茂林,快把人叫过来!”
话音刚落,八卦街西侧,便又传来一阵骚动。
南市场本就毗邻租界,宗社党的帮手自然随叫随到。
等不多时,就见渡边拓真和索茂林两个,带领更多的旗人打手和东洋武士,直冲这边飞奔而来。
粗略看看,不下百二十号匪帮成员。
众看客见状,不由得低声议论:“这下坏了,里面打了半天,结果人家还有帮手过来,江家的人在小西关,街上人又这么多,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过来了。”
未曾想,猛听得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
“去你妈的,早知道你这婢养的还有后手!”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却见看客之中,忽有一人摘下毡帽,摔在地上,随即振臂高呼:“弟兄们,亮青子!”
言出法随,只见大街上又有数十人卸下伪装,化零为整,一齐拥向松风竹韵,直奔舒占奎趴着的窗口冲去。
带头那人,不是西风,还能是谁?
于此同时,沿街两侧的店铺内,竟也突然爆出几声咒骂,紧接着就见海新年也带着数十号“在帮”弟兄,拎着各式朴刀,横冲出来,分给西风等人前去阻截索茂林和渡边拓真。
这一下,大街上足足汇聚了二三百号江湖会党,自辛亥年以来,奉天城还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帮派火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