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就在这时,忽见西风振臂高呼:“弟兄们,拜过把子的,跟我上!”
说罢,便独自举枪冲了过去。
众人互相看看,面带惭愧,心有不安,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三哥平时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你们随便,反正我不能不管!”
“我也跟着去!”
“走,跟三哥去灭了那帮小鬼子!”
只此片刻,竟会拢了二十几号“在帮”弟兄,突然振奋起来,紧随着西风脚步,飞奔而去。
这时节,赵国砚和老刀刚刚冲出店门,抬眼一望,却见西风等人已经冲到了租界关口,海新年也恰好从面前经过。
赵国砚连忙拦住他,说:“你在这儿待着,我跟老刀去!”
话音刚落,忽听前方再次响起枪声。
原来,舒占奎等人已经退回租界,李正西赶到关口时,却见斋藤六郎和山崎裕太带领一支警队把守路口,帮着舒占奎等人掩护撤退。
东洋巡警分成两排,一排在前,单膝跪地,端着老式步枪,瞄准西风等人;一排在后,把步枪横在胸前,厉声喝止。
斋藤六郎鸣枪示警,嚷道:“前方南铁附属地,可疑华人,禁止入内!”
李正西起初还不信邪,准备带人强行闯关,结果刚迈开脚步,东洋巡警立马开枪,惊得众人只好分头散开。
于此同时,华人老柴的警哨声也在渐渐逼近。
赵国砚站在松风竹韵门口,举目眺望,见几支巡警队正朝这边快步赶来,心下便知,这场火并已经告一段落了。
不过,八卦街周围的胡同里,议论声却迟迟没有中断。
方才那场枪战,导致许多看客都躲进来,汤文彪和曾守义等人也不例外。
“动静不小啊!”穆逢春啧啧叹道,“有一说一,江家的这帮弟兄,可不如以前了!”
曾守义面色凝重,低声却说:“那也未必,至少目前看来,江家的场子算是保住了,我劝穆老板别急着下定论。”
“我哪有什么定论呐!”穆逢春笑着说,“我不过是来看看热闹,正巧赶上了!”
汤文彪不怎么搭话,抱拳却道:“哥几位慢慢聊,那边老柴来了,容我躲个清静,就先跟各位告辞了啊!”
说罢,扭头就走,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一人。
汤文彪心情不快,看那人耷拉眼角,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便搂不住火,张嘴骂道:“老婢登,你他妈瞎呀?”
那人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滚蛋!”
汤文彪骂骂咧咧,横推了那人一把,到底走了。
那人掸了掸衣襟,仍旧在巷子里抻脖张望,却见一队官差正朝着松风竹韵的大门前快步赶来。
“新年,你去屋里看看情况。”赵国砚低声吩咐道,“官面上的事情,交给我和老刀。”
海新年点了点头,回头瞥了一眼官差,便急忙冲进店内查看状况。
这时节,大堂里早已遍地狼藉,破碎的瓷片到处都是,刀枪棍棒混着血迹散落各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号人,有的一动不动,没了气息;有的龇牙咧嘴,哀声呻吟。
海新年先去查看东洋武士,见其中一人已经毙命,另外两人气若游丝,也根本站不起来。
饶是如此,他仍旧拿走了三把武士刀,又上上下下的摸索一遍,确认对方身上没枪,方才松了口气。
客房里突然有人大喊:“哥,你再挺挺,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海新年皱了皱眉,循声走过去,还不等推开房门,就见康徵从里面冲出来。
“新年?”康徵的双手沾满血迹,急慌慌地问,“那帮鬼子走了么?”
海新年点点头说:“都走了,老柴已经赶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楞哏哩扛着哩哏楞,快步冲出客房,急得涕泗横流,忙说:“我得带我哥去医院!”
海新年一看,却见哩哏楞因失血过多,早已不省人事,若非客房里有些止血药,又用枕巾缠住伤口,聊以缓解,不然的话,哩哏楞恐怕早就已经死透了。
“少爷,你帮我搭把手!”楞哏哩带着哭腔,近乎哀求道。
海新年连忙点头,上前托住哩哏楞的双腿,跟着楞哏哩把人往外抬,又问:“康叔,车在哪儿?”
“从后门出去,离胡同不远,快快快!”
康徵一边招呼,一边帮两人扫清路上的障碍,这边踢开鼓凳,那边挪走桌子,忙得不可开交。
海新年和楞哏哩左躲右闪,只觉得哩哏楞愈发沉重,更不敢怠慢拖延。
走到后巷,康徵又快步跑到汽车旁,一把拽开车门,大声嚷道:“快快快,动作快点!”
海新年和楞哏哩急得满头冒汗,又有康徵搭手帮忙,总算是把哩哏楞放进了车厢后座儿平躺下来。
紧接着,康徵又连忙坐到驾驶位上,楞哏哩也跟着钻进了副驾驶。
海新年左右一看,好像没自己的地方了。
正不知该做点什么,康徵突然探出头来,说:“少爷,今天城里人太多了,你去胡同口那边,帮忙把人撵走,省得待会儿我拐不出去,又不知道得浪费多长时间呢!”
“好,我这就去!”
海新年点了点头,急忙朝路口跑去,边跑边喊:“让开,让开!别在那堵着,待会儿有车过——”
“轰——”
突然,一道响彻云霄的爆炸声顿时响起!
海新年只觉得后脑传来一股热浪,强劲的冲击波立刻将其掀翻在地,无数细碎的零件带着火光,簌簌落下。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尖叫,但海新年什么都听不清。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只有一阵阵蜂鸣。
缓了片刻,海新年方才转过身,用臂膊护住眉眼,向身后张望,却见车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