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连横,你别欺人太甚!”
众人见状,哗啦啦全起来了,尤其是江连横身后那排交椅,眨眼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哎哟,穆老板!咱别冲动,别冲动呀!”
“大过年的,有话好好说,大家和气生财嘛!”
“东家,你也冷静冷静,你不看咱们的面子,好歹也看看外头那些老柴的面子呀!”
众人议论纷纷,同时却又发现,江小道果真如他所言,面对穆逢春的枪口,泰然自若,无波无澜,只不过江家义子海新年,也跟着举起枪口,瞄准了穆逢春的脑袋。
见此情形,穆逢春带来的心腹弟兄也不敢怠慢,急忙掏出王八盒子,瞄准了海新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便赶忙调转枪口,又指向了江连横。
只此一点,便能看出差距。
江小道面如平湖,毫无躲闪的意思。
主持会议的金点忙说:“别别别,二位都冷静冷静,眼下国难当头,鬼子闹事儿,已经够让人心烦了,大家都是华人,何必还搞窝里斗呢?”
穆逢春只顾盯着江连横,却道:“爱咋咋地!黄巢不来你吃我,黄巢来了吃你我!老子横竖都是被吃的那个,鬼子来了更好,老子不痛快,谁他妈也别想痛快!”
“废什么话?”江小道直接问他,“你到底开不开枪?”
“我——”
有道是,羞刀难入鞘。
穆逢春僵在原地,这枪要是放下来,颜面无存,以后肯定要遭人耻笑;可要是不放下来,真开了枪,还能跑得了么?
他倒不是不敢,而是不甘,自己在这跟江连横换命,那是给人做嫁衣,最后只会便宜了汤文彪之流。
偏偏江连横的胆子太肥,吓又吓不住他,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怎么说,这心腹弟兄不白带呢?
正在迟疑之际,身后那人便说:“大哥,你别着了他的道,你这边开枪,要是没命中要害,让他捡回一条命,外头的老柴就把咱们给拘下了,得不偿失,务必慎重啊!”
“哎呀!兄弟,你说的太对啦!”
穆逢春如蒙大赦,赶忙借坡下驴,将驳壳枪撂在一旁,重新坐回椅子上,嗤笑着说:“江连横,我看你是把我当生瓜蛋子了,老子混江湖的年头不比你少,跟我玩儿这套,找错人啦!”
众人纷纷点头,心说你江连横要闹,咱们大伙儿不应,就这么臊着你,你又能如何收场?
穆逢春见状,顿时有了底气,便慢悠悠地说:“我没那么傻,你也不用吓唬我!匹夫之勇,狐假虎威,负隅顽抗,螳臂当车!”
“嗬,这是把毕生所学都给抖落出来了?”
话音刚落,却见江小道却突然抄起驳壳枪,立马抵在穆逢春的脑门儿上。
穆逢春的保镖略感意外,刚刚垂下的枪口,便又连忙端了起来,直指江连横的面门。
江小道视若无睹,只盯着穆逢春说:“姓穆的,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要,那现在就该我了。”
“江连横,你别胡来啊!”
穆逢春的保镖厉声暴喝,于此同时,海新年也调转了枪口,瞄准那保镖的脑袋。
江小道面无表情,紧接着说:“听好了,我只问你一遍,这月的份子,你交还是不交?”
穆逢春心里“咯噔”一声,愣了半晌儿,只觉得喉咙里干巴巴的,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折中派的人连忙劝解道:“东家,您冷静冷静,外头还有官差呢!咱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呀!”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汤文彪却是大嘴一撇,满不忿地说:“穆老板,你不用怕,这么多人看着呢!”
“汤文彪,你别在那放屁!”穆逢春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主持会议的金点坐立难安,只好远远地劝解道:“要不这样,穆老板您也别拉硬了,咱们就随大流,往后该交份子交份子,东家也体谅体谅,就按照何老板的提议,大家都少交点儿,各退一步,这不是挺好嘛!”
“不,这不是菜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交或不交!”
江小道亲手断绝了任何商量的余地,只将那枪口又往穆逢春的脑门儿上戳了一下,喝道:“说话!”
穆逢春不敢赌,却又抹不开面子,便支支吾吾地说:“江连横,我可得提醒你,这是我过命的弟兄,你今天要是敢开枪的话,信不信他立马就——”
“砰!”
一声枪响,穆逢春的脑袋瞬间炸开了花。
议事厅内顿时沸腾起来,耳听得“哗啦啦”一片声响,十几把交椅接连倾覆,所有人都立马退到了墙根底下,只见穆逢春瞪着眼睛,从椅子上缓缓滑落,整个人跪倒在地,一撅屁股,死了。
殷红的鲜血逐渐扩散,漫到了江连横的脚边。
再看海新年,他本该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立马毙了穆逢春的保镖。
未曾想,他出手快,那保镖投降的动作更快,直接撇开王八盒子,抱头嚷道:“别开枪,别开枪!”
这就是所谓的“过命的交情”。
也不奇怪,穆逢春自己就不是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只不过是在街头斗殴里闯出点名堂,哪里来的过命的交情?
海新年斜眼看了看义父。
江小道索性摆了摆手,随即又俯下身子,冷静且细致地在穆逢春的口袋里摸索片刻,无果,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把穆逢春手指上的金镏子给撸了下来。
“今后,穆逢春的场子归你,这个——”
江小道拿着金镏子,在那保镖面前晃了晃,接着说:“算是这个月的份子钱!”
那保镖有点吓傻了,直愣愣地点头道:“多谢东家!”
话音刚落,就听见会馆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会党成员、围观群众和官府老柴,听见了枪声,都急忙忙地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