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徵见状,急忙上前劝说:“东家,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我冲动?”江连横骂道,“宗社党既然能影响省署决策,查封了我的场子,他们就能暗地里动用关系,把薛掌柜转交到鬼子手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绝不会冒这个风险!”
说罢,连忙迈步离开办公室。
海新年发动汽车,赵国砚坐在副驾,又叫来十几个弟兄随行护送。
江连横刚一上车,就立刻朝着省城警备司令部绝尘而去。
待到司令部大楼,警卫员见是江家的汽车,都有些踟蹰,没胆子强行阻拦,却又不敢渎职放行,于是就并排站在石阶儿上,互相看看,盼着有人能够出头。
江连横不管不顾,迈步就要硬闯,吓得警卫员班长急忙凑到门前。
“那个……江老板,你有事儿吗?”
“你叫我什么?”
江连横瞪了他一眼。
班长急忙垂下脑袋,极小声地说:“东家……你带这么多人,我实在是没法放您进去呀!”
江连横大手一挥:“国砚、新年跟我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东家,东家!”班长苦苦请求,“您能不能自己进去?这是警备司令部,公家的地方,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江连横没了耐心,直走到对方面前,冷冷地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原先是干啥的了?”
“没有,没有……”
“你个有案底的人,能混进省城警备司令部当差,到底因为什么,心里没数?”
“有数有数,都是东家的栽培,可问题是……”
“别跟我废话,我是来找郭司令的,你给我闪一边去!”
江连横再不言语,径直闯进警备司令部大楼。
可怜那小班长,既不敢阻拦,又不敢放行,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一直走到郭司令的办公室门前。
江连横连门都没敲,只听“哐啷”一声,便直愣愣地走了进去。
郭司令正坐在办公桌前,听参谋官汇报工作,冷不防吓了一跳,抬头朝门口望去,却又似乎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反倒是那个参谋官,见了江连横,便厉声喝道:“江连横,你要干什么?这是警备司令部!还有你——”他指了指江连横身后的警卫班长,“你是吃干饭的么,什么人都敢随便放进来?”
郭司令摆了摆手,却说:“算了算了,你先出去,让江老板进来吧!”
参谋官愣了一下,极不情愿地离开办公室,经过江连横身边时,竟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赵国砚和海新年也很识趣,只陪江连横走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江连横和郭司令两人。
江连横径直走到桌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意思?”
郭司令倒了两杯茶水,指了指沙发,笑着说:“老江,你先坐下。”
江连横不动,一字一顿地说:“我问你什么意思?”
郭司令好歹也是实权大员,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神情也变得阴沉下来,当即回敬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的场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倒卖东陵文物,你不知道么?”
“如果情况属实,我可以配合调查。”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还查什么,你当我是愣头青呢?”
“那你还封我的场子,这算什么?”
“不是我要封你的场子——”
“我知道,这是宗社党的主意!”江连横打断道,“所以你就听了他们的话?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打我的脸?”
郭司令冷哼一声,摆摆手说:“宗社党?宗社党算哪根葱,能指挥得了我?”
说着,他忽然拽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公文,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厉声喝道:“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少帅亲自签署的命令,谁能救得了你?”
江连横心头一凛,斜眼盯着桌上的公文,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郭司令沉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最近这段时间,奉天以稳为主,不要随便惹事,上次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不惹事,那帮鬼子就不来惹我了?”
“惹你怎么了?”郭司令怒道,“惹你也得忍着!”
“什么?”江连横愕然。
“我说了,鬼子惹你,你也得给我忍着!”郭司令猛地窜起身来,用手敲打着桌面,“你以为就你憋屈?我告诉你,省府现在比你还憋屈呢!小东洋隔三差五就在城郊军演,炮都打到北大营门口了,不也在忍么!都得忍!”
江连横摆摆手道:“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懂政治,我现在就要你把我的人放了!”
“我不是已经派人跟薛掌柜说了么?”郭司令怪道,“今天晚上,她就能安全回家,你还来问什么?至于松风竹韵什么时候解封,你问我也没用,那得是少帅说了算,等那帮遗老遗少什么时候满意了,我就给你解封!”
“薛掌柜什么时候能到家?”
“啧,我不是刚说完么,今天晚上就能到家!”
“五点之前,必须放人!”江连横突然强硬起来,“而且,我会派人来这看着你们,如果你敢把薛掌柜交给宗社党,或是鬼子那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郭司令靠在椅子上,忍不住笑道:“你威胁我?”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
江连横目不转睛,很坦诚地说:“如果薛掌柜有个三长两短,我向你保证,明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绝不会是松风竹韵被官府查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用我告诉你明天的报纸上会登什么消息么?”
郭司令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被这番话给唬住了,而是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江连横始终是个很理性的人,很能讲究利弊得失,并不像其他地痞无赖那般,动不动就头脑发热。
换言之,江家是个很明事理的江湖帮派,可以沟通、可以交易、甚至可以在必要时,代替官府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但是今天,江连横显然亮明了底线。
“我就在外头等着,五点之前,薛掌柜没出来,你也别出来了。”
说完了这句话,江连横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郭司令坐在桌前怔怔发呆。
这是暗杀的时代。
没有任何官员可以确保自己高枕无忧,就算是拥兵三十万的张大帅,也不能幸免,何况是一个“区区”的警备司令?
乱世当头,草莽与豪强,亦不过一线之间。
沉默许久,郭司令突然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我!别管那些遗老遗少了,五点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