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站在本阵帷幕下方的一名京都将领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他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雨水,指着前方的战场,“那些自告奋勇的先锋,究竟是哪个家族的武士?仅仅只靠着最原始的肉体冲撞,竟然硬生生地将那群难缠的亡者军势给撕裂了。”
“无论他们来自哪里,至少在这片被诅咒的下总原上,确实是能够撕开局面的猛将。”另一名武士附和着,他原本紧绷的身躯明显放松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错的开局。只要维持这个势头,平将门的防御也不过如此。”一名武将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逐渐从紧绷转为宽慰。
沉闷的雨点接连不断地砸落在四周的木栅上。
然而,将领们脸上的轻松并未能维持多久。
就在前方战线大举推进的那一刻,敌方阵地的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马嘶。
一匹披挂着残破马铠的漆黑战马,以狂暴姿态,悍然撞破了交织的雨幕,笔直地冲向了先锋所在的阵地。
那是一名单骑冲锋的关东武将。
沉重的黑色兵煞犹如实质般的狼烟,死死地缠绕在他那身破旧的具足之上。
随着战马的每一次狂飙,那股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便如同潮水般向前翻滚。
明明只有单骑出阵,但在本阵众人的眼中,迎面压迫而来的,却仿佛是一整支正在发出死亡咆哮的万人军势。
帷幕下刚刚还在互相交谈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股跨越了遥远距离直逼面门的沉重压迫感,瞬间击碎了所有的侥幸。
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
面对这样一位携带恐怖军势出阵的敌将,即使是刚刚表现优异的先锋,也必定会陷入苦战。
“那不是那些只会凭着本能挥动刀枪的白骨。”
一名武将紧紧盯着前方的雨幕,沉声说道,“那种冲锋姿态……看来,是平将门麾下的将领出阵了。”
不安的低语声在帷幕下方散开。
“究竟是谁?”
“该如何应付这家伙?若是放任他在前线冲杀,先锋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局势,恐怕要被彻底折断了。”
“是平将赖。”
平绚音平静的嗓音,直接截断了后方将领们的争论。
她独自伫立在队列的最前方,任由斜飞的冷雨打湿了阵织的下摆。
那套散发着凛冽杀气的破旧具足,以及那种绝不减速的冲锋姿态,在她的记忆里再清晰不过。
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揣测。
平绚音看着那个在风雨中狂飙突进的魁梧身影,直接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这三个字瞬间砸断了帷幕下方所有的争论。
短暂的死寂降临在了本阵之中,周遭只剩下冰冷的雨水不断击打木栅的声响。
在场的京都将领们,没有谁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在当年那场席卷整个关东的叛乱中,这个男人作为平将门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曾率领铁骑无数次斩杀朝廷的将官,撕碎过京都讨伐军的防线。
在那些沾满鲜血的战报与传闻里,“平将赖”这三个字,本身就等同于纯粹且极具破坏力的狂暴武勇。
如果出阵的是那个男人的亡灵……
本阵内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
将领们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些许,视线死死地追随着那匹在战场上狂飙的漆黑战马。
他们看着平将赖杀至那名魁梧先锋的身前,看着他将全副兵煞灌注于双臂,将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撕裂风雨的致命寒芒,笔直地刺向了星熊的胸膛。
这一击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没有给旁观者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在本阵诸将的预想中,面对这等裹挟着骇人兵煞的致命突刺,前方的先锋必定会被瞬间贯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直接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面对那道逼近胸膛的寒芒,那名身形魁梧的先锋不仅没有退避,反而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
他双腿死死钉入脚下的地面,猛地探出粗壮的双臂,竟然仅仅凭借着血肉之躯,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了刺来的枪身。
撞击声顺着风雨遥遥传回了本阵。
还没等将领们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来,那名先锋的双臂猛然发力。
他不仅硬生生抗住了战马狂飙的恐怖动能,更是顺势向上狠狠一挑,竟然试图仅凭纯粹的怪力,将马背上的平将赖连同那匹沉重的战马一并掀翻!
战马失去平衡的嘶鸣声响彻了昏暗的平野。
庞大的黑色马躯被硬生生掀向了半空。
即便平将赖反应极快,果断弃枪舍马,在半空中利落地翻转卸力后稳稳落回地面,但先锋的力量压制,已经足够让后方的本阵彻底沸腾。
短暂的死寂过后,帷幕下方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竟然……徒手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还在正面交锋中掀翻了那个平将赖的战马!”一名武将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脸上先前的惊惧与凝重被瞬间一扫而空。
“太强悍了!有这等猛将顶在阵前,就算那是曾经名震关东的亡命之徒,今天也休想再往前踏出一步!”
那名先锋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仿佛一剂强心药,让原本因为“平将赖”这个名字而感到战栗的京都将领们,重新找回了必胜的底气。
帷幕下的将领们还在为了这短暂的压制而振奋,平绚音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身为修习过阴阳之理的人,她对气息的感知远比那些纯粹的武将更为敏锐。
就在平将赖弃马落地的那个间隙,她察觉到了一丝明显的违和感。
在那股缠绕着平将赖,属于关东亡者的浓重兵煞之中,分明夹杂着某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
那股气息被刻意隐藏在狂暴的死气之下,虽然微弱,却异常纯粹。
那根本不像是死人能够驱使的力量,反倒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阴阳术式。
平绚音微微抿紧嘴唇,视线穿透交织的雨幕,死死锁定着前方战线上的那个关东武将。
果然。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直觉,就在平将赖右手握住太刀握柄的刹那,异变骤生。
清脆的利刃出鞘声中,一抹幽冷的苍蓝色光芒在暴雨中猝然绽放。
那道灵光犹如某种被唤醒的咒印,在拔刀的瞬间被彻底激发,迅速且精准地攀附上了冰冷的刀锋。
在这昏暗压抑的古战场上,那柄泛着幽蓝之光的太刀,直接在半空中拉扯出了一道致命的轨迹,朝着对面的魁梧先锋狠狠斩去。
那道苍蓝色的斩击快得惊人,几乎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帷幕下的将领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的预想中,即使那名先锋拥有着掀翻战马的怪力,面对这等附着了异样灵光的致命一刀,也理应暂避锋芒,或者抽出兵刃进行招架。
然而,前方平野上发生的一幕,再一次狠狠击碎了这些武将的常识。
面对那道直逼面门的冰冷刀光,那名魁梧的先锋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他仅仅是顺势向前探出双臂,宽大的双手一把扣住了那匹刚刚被他掀飞,尚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的黑色战马。